“我……又睡著了?”
林尋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深海中艱難上浮,像一個溺水者終于掙脫了水草的纏繞,猛地吸入第一口空氣。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天花板是熟悉的奶白色,帶著幾絲陳舊的裂紋,像一張干涸的地圖。
窗外,鏡海市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高樓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鳴笛聲遙遠(yuǎn)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林尋的心跳卻沒來由地加速,一種宿醉般的沉重感壓迫著他的太陽穴。
他撐著床墊坐起身,被單滑落,露出了他的雙手。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指甲縫里、指節(jié)的褶皺間,填滿了己經(jīng)干涸的暗紅色顏料。
那不是他畫室里任何一種“紅色”——不是朱紅,不是深紅,更不是玫瑰紅。
那是一種……近似于血液凝固后的顏色,粘稠、厚重,帶著一股鐵銹和塵土混合的詭異氣味。
林尋是美術(shù)學(xué)院雕塑系的學(xué)生,對色彩和材質(zhì)的敏感遠(yuǎn)超常人。
他可以發(fā)誓,自己的畫室里,絕對沒有這種顏料。
“昨晚……我做了什么?”
他喃喃自語,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
記憶的膠片仿佛被人生生剪掉了一段,最后的畫面,停留在他昨晚九點左右,在畫室里給一座未完成的石膏像打磨底座。
之后呢?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這種“斷片”的感覺,他早己習(xí)慣。
醫(yī)生稱之為“意識切換期間的記憶壁壘”。
但這一次,殘留的物理證據(jù)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身體因為某種未知的疲憊而微微搖晃。
他快步穿過客廳,推開了自己位于閣樓的畫室的門。
吱嘎——畫室里,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松節(jié)油與那股血色顏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畫室中央,立著一座他從未見過的雕塑。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泥塑,粗獷而狂野,與他平日里細(xì)膩、追求線條流暢的風(fēng)格截然不同。
泥塑的形態(tài)是一個蜷縮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形,肌肉扭曲,筋骨暴起,每一寸都充滿了絕望的張力。
而最讓林尋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泥塑的表面,被人用手指,瘋狂地涂抹上了一層又一層那種暗紅色的顏料。
顏料涂抹得毫無章法,像是野獸用爪子在泄憤,一些地方厚重得如同結(jié)痂的傷口,一些地方又被粗暴地刮開,露出底下灰色的泥胎。
這……是我做的?
林尋緩緩走近,他能感覺到,這尊雕塑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向外散發(fā)著一股無聲的、冰冷的哀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雕塑腳下的一張畫紙上。
畫紙上沒有畫,只用同樣血紅的顏料,寫著一個潦草的字:**“逃。”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開門聲,以及母親李秀云壓低了的聲音:“……你輕點,別把他吵醒了?!?br>
緊接著,是父親林衛(wèi)國沉悶的回應(yīng):“醒了又如何?
有些事,總不能瞞一輩子?!?br>
林尋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將那張寫著“逃”字的畫紙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口袋,然后快步走出畫室,輕輕關(guān)上了門。
他走下樓梯時,父母正站在玄關(guān)處脫鞋。
他們穿著外出的衣服,褲腳上沾著**的黃泥,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與憔悴。
看到林尋,母親李秀云的眼神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強(qiáng)笑道:“小尋,醒了?
媽去給你做早飯?!?br>
“爸,媽。”
林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舉起自己的雙手,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你們知道……我手上這顏料是怎么回事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父親林衛(wèi)國抬起頭,他那雙總是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尋的雙手,眼神復(fù)雜得像一團(tuán)解不開的亂麻,有憤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他沒有回答林尋的問題,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一股雨后的寒氣從他身上散發(fā)開來。
“林尋,”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告訴我,昨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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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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