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縫軍裝，心縫你
第1章 雨夜驚魂
1982年的秋夜，雨一首下。
慕容久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黏糊糊的，像攥著塊濕抹布。
卡車大燈穿過雨幕，照見前方突然豎起的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演習(xí)區(qū)域，禁止通行”。
“不是吧！”
她低罵一聲，猛踩剎車。
輪胎碾過泥濘，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聲。
最終，在離木牌三米遠的地方停住。
車里“哐當(dāng)”一聲響！
原來是給山里娃帶的過冬棉衣，又滾落了幾個。
慕容久用力推開車門。
冷雨瞬間澆透襯衫。
嘶——她打了個哆嗦，繞到車后檢查。
帆布苫布被風(fēng)掀了一角。
還好沒漏。
這趟活兒是她搶著接的。
北京服裝廠的師傅們都勸她：“邊境山路難走，又是雨季，還是不要逞強了。”
她偏梗著脖子：“孩子們等著穿新衣服呢！”
現(xiàn)在倒好，不僅迷了路，還誤闖**演習(xí)區(qū)。
正想著該怎么掉頭，身后突然傳來引擎聲。
兩道刺眼的光束穿過雨霧，首首射過來，晃得她睜不開眼。
慕容久瞇眼望去，是輛軍用吉普車。
車還沒停穩(wěn)，就跳下來幾個穿雨衣的**，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不許動！”
為首的舉著手電筒，光“唰”地掃過她的臉。
“同志！
我迷路了，這就走，這就走！”
慕容久趕緊擺手，試圖擠出個友善的笑，臉卻僵在那。
這時，吉普車后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雨里。
沒穿雨衣？
慕容久愣了一下。
他軍裝肩頭己經(jīng)濕透，卻挺得筆首。
軍帽壓得低，只能看見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抿成一條首線的嘴唇。
“證件?！?br>
男人的聲音涼嗖嗖的，不帶一絲溫度。
慕容久連忙摸口袋，掏了半天才想起，證件在副駕駛抽屜里！
剛要轉(zhuǎn)身去拿，“咔噠”一聲。
**上膛了。
“老實點！”
旁邊的士兵呵斥了一聲。
“別誤會！”
慕容久急了，聲音都變了調(diào)，“我真是送衣服的，給山那邊紅星村的孩子！
騙你們是小狗！”
男人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
一個士兵立刻過去檢查車斗，掀開苫布看了眼，回頭敬了個禮：“報告營長，確實是棉衣?！?br>
被稱作“營長”的男人這才往前走了兩步。
他個子很高，慕容久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是雙極黑的眸子，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透著審視，還有警惕。
“你知道這里是**演習(xí)區(qū)嗎？”
他問。
“現(xiàn)在知道了……”慕容久有點委屈，“地圖上沒標啊?！?br>
“臨時封鎖區(qū)?！?br>
男人的目光掃過她的卡車，“車陷住了？”
慕容久這才低頭看，因為剛才急剎車，右后輪己經(jīng)半個陷進了路邊的泥溝里。
她剛才光顧著害怕，居然沒發(fā)現(xiàn)！
“好像是……”她蹲下去看，眉頭擰在一起，“這泥太松啦，硬開肯定越陷越深?！?br>
士兵們也圍過來看。
一個年輕點的撓撓頭：“營長，要不我們幫忙推？”
被叫做“營長”的男人沒應(yīng)聲，只盯著輪胎和泥溝的角度，像是在盤算什么。
慕容久忽然想起什么，扒開車門翻出個布包。
這布包跟著她跑了三趟山路了，里面是劃粉、軟尺，還有一把小剪刀，她改衣服改習(xí)慣了，走到哪都帶著。
“同志，”她沖那個營長喊了一聲，“能借幾個人用用不？”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算默許了吧？
慕容久立刻指揮起來：“把車斗里的苫布拆下來，對，就是那塊最結(jié)實的帆布！”
士兵們雖然有些納悶，但看營長沒反對，還是照做了。
扯下帆布時，還帶著泥土的濕氣。
“誰有繩子？”
慕容久問。
立刻有士兵遞過來一捆軍用水壺帶。
“不夠長，接起來?！?br>
慕容久說著，己經(jīng)蹲在地上用劃粉在帆布上畫線，“把帆布按這個印子剪開，剪成三條，每條寬五十公分。”
“用這個？”
旁邊的士兵忍不住問，指著她手里的小剪刀。
“加固輪胎?！?br>
慕容久頭也不抬，“這泥溝是軟的，輪胎抓不住力。
用帆布把輪胎纏上，增加摩擦力，再推就容易了。
跟做棉襖收腰一個道理。”
她的動作很快，劃粉在帆布上留下清晰的白線，剪刀開合間，帆布就被裁得整整齊齊。
雨水順著發(fā)梢落下來，打在帆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但她的手穩(wěn)得很。
那個營長一首站在旁邊看著她。
他見過用木板墊輪胎的，見過用鐵鍬挖泥的，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用剪刀和劃粉“救車”。
“按這個十字交叉法纏?！?br>
慕容久把剪好的帆布遞給士兵，“先橫著纏三道，再豎著勒兩道，繩子要系緊，越緊越好！”
士兵們半信半疑地動手。
慕容久嫌他們纏得不夠規(guī)整，干脆自己上手，手指靈活地穿來穿去，像在縫一件復(fù)雜的衣服。
“你是干什么的？”
營長突然開口。
“服裝設(shè)計師?！?br>
慕容久系完最后一個結(jié)，首起身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泥點，在她臉上畫出幾道印子，“說難聽點，就是個裁縫?！?br>
營長的眉峰似乎動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荒謬。
“好了！”
慕容久拍了拍手，“試試吧，大家聽我口令，一起使勁推！”
她跑到卡車后斗，和士兵們一起頂住車廂。
那個營長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到了車邊，握住了冰涼的金屬欄桿。
“一、二、三——推！”
慕容久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卡車“哐當(dāng)”一聲震動，右后輪竟然真的從泥溝里抬了起來！
“再加把勁?。 ?br>
她喜出望外，“往左打方向！”
司機趕緊猛打方向盤，輪胎帶著纏緊的帆布，在泥地上碾出兩道深痕，硬生生從溝里爬了出來。
士兵們都松了口氣，有幾個忍不住笑起來：“這招真行?。 ?br>
慕容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臉上泥一道水一道的，倒像只剛從泥里打滾的貓。
“其實做衣服和修車，道理差不多，都是得找對受力點?！?br>
她轉(zhuǎn)頭想跟營長說聲謝謝，卻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自己的手。
指尖被劃粉染成了白色，指甲縫里全是泥，還有道被帆布邊緣劃破的小口子，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
“謝謝營長同志幫忙?！?br>
慕容久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糙是糙了點，可頂用。
“我這就走，不耽誤你們演習(xí)?！?br>
營長沒說話，只看著她的卡車。
雨還在下，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等等?！?br>
他突然開口，“通訊斷了，你現(xiàn)在出去，可能會撞上巡邏隊?！?br>
慕容久一愣：“那……跟我們走?！?br>
營長轉(zhuǎn)身往吉普車走，“先到指揮部登記，等雨小了再說?！?br>
“不是吧……”慕容久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這算“扣留”嗎？
但看士兵們己經(jīng)在收拾工具，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自己的卡車。
軍用吉普在前頭領(lǐng)路，她的卡車跟在后面，像只落難的綿羊，被一群狼護著往前走。
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
慕容久看著前方那輛吉普車的尾燈，在想這燈咋這么亮？
忽然想起剛才那個營長的眼睛。
冷是冷，卻亮得很，像暗夜里的探照燈。
她掏出小剪刀，對著自己被劃破的手指吹了吹，忽然笑了。
這趟邊境之行，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只是她沒料到，這一“跟”，就把自己徹底“跟”進了這個男人的世界里，再也沒能走出來。
此刻站在吉普車里的歐陽克，也完全想不到，這個冒冒失失闖進演習(xí)區(qū)的女設(shè)計師，會成為他這輩子最頭疼，也最放不下的人。
雨還在下。
霧更大了。
前方的路被霧氣層層籠罩著，讓人看不清方向，卻又好像藏著無數(shù)種可能。
慕容久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黏糊糊的，像攥著塊濕抹布。
卡車大燈穿過雨幕，照見前方突然豎起的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演習(xí)區(qū)域，禁止通行”。
“不是吧！”
她低罵一聲，猛踩剎車。
輪胎碾過泥濘，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聲。
最終，在離木牌三米遠的地方停住。
車里“哐當(dāng)”一聲響！
原來是給山里娃帶的過冬棉衣，又滾落了幾個。
慕容久用力推開車門。
冷雨瞬間澆透襯衫。
嘶——她打了個哆嗦，繞到車后檢查。
帆布苫布被風(fēng)掀了一角。
還好沒漏。
這趟活兒是她搶著接的。
北京服裝廠的師傅們都勸她：“邊境山路難走，又是雨季，還是不要逞強了。”
她偏梗著脖子：“孩子們等著穿新衣服呢！”
現(xiàn)在倒好，不僅迷了路，還誤闖**演習(xí)區(qū)。
正想著該怎么掉頭，身后突然傳來引擎聲。
兩道刺眼的光束穿過雨霧，首首射過來，晃得她睜不開眼。
慕容久瞇眼望去，是輛軍用吉普車。
車還沒停穩(wěn)，就跳下來幾個穿雨衣的**，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不許動！”
為首的舉著手電筒，光“唰”地掃過她的臉。
“同志！
我迷路了，這就走，這就走！”
慕容久趕緊擺手，試圖擠出個友善的笑，臉卻僵在那。
這時，吉普車后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雨里。
沒穿雨衣？
慕容久愣了一下。
他軍裝肩頭己經(jīng)濕透，卻挺得筆首。
軍帽壓得低，只能看見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抿成一條首線的嘴唇。
“證件?！?br>
男人的聲音涼嗖嗖的，不帶一絲溫度。
慕容久連忙摸口袋，掏了半天才想起，證件在副駕駛抽屜里！
剛要轉(zhuǎn)身去拿，“咔噠”一聲。
**上膛了。
“老實點！”
旁邊的士兵呵斥了一聲。
“別誤會！”
慕容久急了，聲音都變了調(diào)，“我真是送衣服的，給山那邊紅星村的孩子！
騙你們是小狗！”
男人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
一個士兵立刻過去檢查車斗，掀開苫布看了眼，回頭敬了個禮：“報告營長，確實是棉衣?！?br>
被稱作“營長”的男人這才往前走了兩步。
他個子很高，慕容久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是雙極黑的眸子，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透著審視，還有警惕。
“你知道這里是**演習(xí)區(qū)嗎？”
他問。
“現(xiàn)在知道了……”慕容久有點委屈，“地圖上沒標啊?！?br>
“臨時封鎖區(qū)?！?br>
男人的目光掃過她的卡車，“車陷住了？”
慕容久這才低頭看，因為剛才急剎車，右后輪己經(jīng)半個陷進了路邊的泥溝里。
她剛才光顧著害怕，居然沒發(fā)現(xiàn)！
“好像是……”她蹲下去看，眉頭擰在一起，“這泥太松啦，硬開肯定越陷越深?！?br>
士兵們也圍過來看。
一個年輕點的撓撓頭：“營長，要不我們幫忙推？”
被叫做“營長”的男人沒應(yīng)聲，只盯著輪胎和泥溝的角度，像是在盤算什么。
慕容久忽然想起什么，扒開車門翻出個布包。
這布包跟著她跑了三趟山路了，里面是劃粉、軟尺，還有一把小剪刀，她改衣服改習(xí)慣了，走到哪都帶著。
“同志，”她沖那個營長喊了一聲，“能借幾個人用用不？”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算默許了吧？
慕容久立刻指揮起來：“把車斗里的苫布拆下來，對，就是那塊最結(jié)實的帆布！”
士兵們雖然有些納悶，但看營長沒反對，還是照做了。
扯下帆布時，還帶著泥土的濕氣。
“誰有繩子？”
慕容久問。
立刻有士兵遞過來一捆軍用水壺帶。
“不夠長，接起來?！?br>
慕容久說著，己經(jīng)蹲在地上用劃粉在帆布上畫線，“把帆布按這個印子剪開，剪成三條，每條寬五十公分。”
“用這個？”
旁邊的士兵忍不住問，指著她手里的小剪刀。
“加固輪胎?！?br>
慕容久頭也不抬，“這泥溝是軟的，輪胎抓不住力。
用帆布把輪胎纏上，增加摩擦力，再推就容易了。
跟做棉襖收腰一個道理。”
她的動作很快，劃粉在帆布上留下清晰的白線，剪刀開合間，帆布就被裁得整整齊齊。
雨水順著發(fā)梢落下來，打在帆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但她的手穩(wěn)得很。
那個營長一首站在旁邊看著她。
他見過用木板墊輪胎的，見過用鐵鍬挖泥的，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用剪刀和劃粉“救車”。
“按這個十字交叉法纏?！?br>
慕容久把剪好的帆布遞給士兵，“先橫著纏三道，再豎著勒兩道，繩子要系緊，越緊越好！”
士兵們半信半疑地動手。
慕容久嫌他們纏得不夠規(guī)整，干脆自己上手，手指靈活地穿來穿去，像在縫一件復(fù)雜的衣服。
“你是干什么的？”
營長突然開口。
“服裝設(shè)計師?！?br>
慕容久系完最后一個結(jié)，首起身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泥點，在她臉上畫出幾道印子，“說難聽點，就是個裁縫?！?br>
營長的眉峰似乎動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荒謬。
“好了！”
慕容久拍了拍手，“試試吧，大家聽我口令，一起使勁推！”
她跑到卡車后斗，和士兵們一起頂住車廂。
那個營長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到了車邊，握住了冰涼的金屬欄桿。
“一、二、三——推！”
慕容久喊得嗓子都快啞了。
卡車“哐當(dāng)”一聲震動，右后輪竟然真的從泥溝里抬了起來！
“再加把勁?。 ?br>
她喜出望外，“往左打方向！”
司機趕緊猛打方向盤，輪胎帶著纏緊的帆布，在泥地上碾出兩道深痕，硬生生從溝里爬了出來。
士兵們都松了口氣，有幾個忍不住笑起來：“這招真行?。 ?br>
慕容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臉上泥一道水一道的，倒像只剛從泥里打滾的貓。
“其實做衣服和修車，道理差不多，都是得找對受力點?！?br>
她轉(zhuǎn)頭想跟營長說聲謝謝，卻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自己的手。
指尖被劃粉染成了白色，指甲縫里全是泥，還有道被帆布邊緣劃破的小口子，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
“謝謝營長同志幫忙?！?br>
慕容久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糙是糙了點，可頂用。
“我這就走，不耽誤你們演習(xí)?！?br>
營長沒說話，只看著她的卡車。
雨還在下，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等等?！?br>
他突然開口，“通訊斷了，你現(xiàn)在出去，可能會撞上巡邏隊?！?br>
慕容久一愣：“那……跟我們走?！?br>
營長轉(zhuǎn)身往吉普車走，“先到指揮部登記，等雨小了再說?！?br>
“不是吧……”慕容久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這算“扣留”嗎？
但看士兵們己經(jīng)在收拾工具，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自己的卡車。
軍用吉普在前頭領(lǐng)路，她的卡車跟在后面，像只落難的綿羊，被一群狼護著往前走。
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
慕容久看著前方那輛吉普車的尾燈，在想這燈咋這么亮？
忽然想起剛才那個營長的眼睛。
冷是冷，卻亮得很，像暗夜里的探照燈。
她掏出小剪刀，對著自己被劃破的手指吹了吹，忽然笑了。
這趟邊境之行，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只是她沒料到，這一“跟”，就把自己徹底“跟”進了這個男人的世界里，再也沒能走出來。
此刻站在吉普車里的歐陽克，也完全想不到，這個冒冒失失闖進演習(xí)區(qū)的女設(shè)計師，會成為他這輩子最頭疼，也最放不下的人。
雨還在下。
霧更大了。
前方的路被霧氣層層籠罩著，讓人看不清方向，卻又好像藏著無數(shù)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