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鬼故事中
第1章 借壽
李老栓第一次見到那疊黃紙時，是在自家門檻上。
霜降剛過，晨霜在青磚上結(jié)出白花花的一層，黃紙被霜打濕，貼在地上揭不開，紙上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符咒中央寫著三個黑字——“借十年”。
他用枯樹枝去挑的瞬間，黃紙突然“騰”地燃起幽藍火苗，燒盡的紙灰在風里打了個旋，竟凝成個模糊的人形。
“爹，咋了？”
兒子李根寶背著鋤頭從屋里出來，看見老爹盯著門檻發(fā)愣，腳邊還留著圈青黑色的灼燒痕跡。
李老栓沒應(yīng)聲，只是抓起墻角的艾草往門檻上撒，艾草沾著霜氣，發(fā)出簌簌的脆響：“這是‘借壽帖’，山里的老東西來討陽壽了?！?br>
李根寶嗤笑一聲，用腳碾著地上的紙灰：“爹您就是**，哪有什么借壽的說法?！?br>
他剛要抬腳出門，腳踝突然被什么東西纏住，低頭一看，竟是圈發(fā)黑的草繩，繩結(jié)上還掛著片干枯的槐樹葉——那是村里下葬時系棺材用的繩。
那天上午，李根寶在地里干活時栽了個跟頭。
鋤頭柄磕在膝蓋上，沒見血，卻腫起個青紫色的大包，包上的紋路歪歪扭扭，竟和黃紙上的符咒有幾分相似。
他沒當回事，可到了傍晚，整條腿都腫得像水桶，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血管在蠕動，像是有小蛇在肉里鉆。
“叫你別不信邪！”
李老栓用燒紅的**破腫包，擠出來的不是膿血，而是黑綠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他往傷口上撒了把灶心土，土末剛沾上去就變成灰黑色：“這是被‘借壽鬼’纏上了，它要借你的陽壽**！”
夜里，李根寶發(fā)起高燒。
他躺在床上胡話連篇，一會兒喊“別拉我”，一會兒叫“我的腿”，額頭上全是冷汗，枕頭都洇濕了大半。
李老栓守在床邊，看見兒子的手腕上憑空多出圈紅痕，紅痕隨著呼吸慢慢變深，像是被人用紅繩勒出來的。
更嚇人的是，兒子的頭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天亮?xí)r再看，一頭黑發(fā)竟全成了霜白，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是后山的王婆子?！?br>
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摸著李根寶的脈，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她上個月走的時候，我去看過，咽氣前手里攥著張借壽帖，說要找個屬龍的年輕人借十年陽壽。”
李老栓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根寶正好屬龍，今年剛滿二十五。
他突然想起王婆子下葬那天，自己因為家里忙，沒去幫忙抬棺，當時王婆子的侄子還瞪了他一眼，說：“**叔，這人情往來可得記著?！?br>
當天下午，李老栓備了紙錢香燭，提著白酒去了王婆子的墳前。
墳頭新土還沒長草，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泡得發(fā)漲，王婆子的眼睛在照片里像是活的，首勾勾地盯著他。
他剛把紙錢點燃，就看見火苗突然變綠，紙灰打著旋往墳里鉆，墳頭的新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個黑糊糊的洞，洞里吹出股腥冷的風，帶著股腐朽的脂粉味。
“王嫂子，有話好說?！?br>
李老栓的聲音發(fā)顫，把酒倒在墳前，“根寶還年輕，要不再找別人借借？”
話音剛落，墳洞里突然伸出只枯手，指甲又黑又長，一把抓住了他的褲腳。
李老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褲腳被扯掉塊布，布片上沾著黑綠色的黏液，和李根寶腿上的一模一樣。
回到家，李根寶的情況更糟了。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皮膚干癟得像脫水的樹皮，眼窩深陷，嘴唇發(fā)青，看上去就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更詭異的是，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抽搐，像是在數(shù)著什么，一數(shù)就是“十”，數(shù)完又從頭開始。
“它在算日子?！?br>
赤腳醫(yī)生看著李根寶的手指，聲音壓得極低，“借壽帖上寫了借十年，它要在十天內(nèi)把根寶的十年陽壽吸干凈。”
他從藥箱里掏出個布包，打開是塊墨玉，玉上刻著個“壽”字，“這是我祖?zhèn)鞯逆?zhèn)邪玉，讓根寶戴著，能擋三天。”
墨玉剛戴到李根寶脖子上，就發(fā)出一陣刺痛的涼意。
他突然睜開眼睛，眼睛里布滿血絲，嘴角咧開個詭異的笑容，聲音變得尖細刺耳，完全是王婆子的腔調(diào)：“十年太少，要三十年！”
李老栓嚇得后退半步，看見兒子的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
他沖上去掰開兒子的手，卻發(fā)現(xiàn)兒子的手冰冷刺骨，指甲縫里嵌著些墳頭的黑土。
李根寶（或者說，附在他身上的王婆子）死死盯著李老栓，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你也屬龍，你的陽壽我也要借！”
當天夜里，李老栓做了個噩夢。
夢里他站在后山的亂葬崗，周圍全是墳頭，每個墳頭前都跪著個白發(fā)蒼蒼的年輕人，他們的脖子上都掛著紅繩，紅繩另一端攥在個穿壽衣的老**手里，正是王婆子。
老**一邊數(shù)著數(shù)，一邊吸食年輕人身上的白霧，白霧吸得越多，她的頭發(fā)就越黑，皺紋就越少。
“還差一個。”
王婆子轉(zhuǎn)向李老栓，臉上的皺紋突然舒展開，露出張年輕女人的臉，“你的陽壽最足，借我五十年，我就讓你兒子活?！?br>
李老栓驚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腕上也多了圈紅痕。
他摸了摸脖子，冷汗浸濕了衣襟，夢里的場景太過真實，王婆子年輕的臉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突然想起村里的老故事，王婆子年輕時是個美人，后來丈夫死了，她守了一輩子寡，五十歲那年突然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病好后就變得陰沉沉的，整天擺弄些紙錢符咒。
“她年輕時肯定借過壽。”
李老栓找到村里最老的三叔公，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三叔公聽完，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沒錯！
她丈夫死的那年，村里的教書先生突然暴斃，死的時候頭發(fā)全白了，跟根寶現(xiàn)在一個樣！”
三叔公說，借壽是種邪術(shù)，需要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做抵押，向陰差借陽壽。
王婆子當年肯定是用丈夫的命做了抵押，借了三十年陽壽，現(xiàn)在她陽壽盡了，陰差就來找她討賬，她沒辦法，只能找別人借壽來還債。
“她要借夠五十年才夠還賬?！?br>
三叔公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黃布包，里面是塊人骨，骨頭上刻著符咒，“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鎮(zhèn)魂骨’，能暫時壓住她的邪祟，但是……”老人頓了頓，眼神復(fù)雜，“用這東西會折壽，你可想好了?！?br>
李老栓沒有猶豫。
他拿著鎮(zhèn)魂骨回到家，李根寶己經(jīng)昏迷不醒，胸口微弱起伏，看上去隨時都會斷氣。
他按照三叔公交代的方法，把鎮(zhèn)魂骨埋在兒子枕頭下，又在房間西角撒上糯米，糯米落地時竟彈出細小的火花。
午夜時分，房間里突然刮起一陣陰風，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晃，墻上投下個巨大的人影，人影的手里拖著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纏著個模糊的影子，正是王婆子的鬼魂。
她的頭發(fā)又黑又亮，臉上的皺紋完全消失了，看上去就像三十歲的女人，只是眼睛里沒有絲毫神采，黑洞洞的嚇人。
“我的壽，我的壽！”
王婆子的鬼魂尖叫著撲向床，手指剛碰到床沿，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鎮(zhèn)魂骨在枕頭下發(fā)出淡淡的金光，骨頭上的符咒隱隱發(fā)光。
李老栓舉起桃木劍（三叔公給的）砍過去，桃木劍砍在鬼魂身上，發(fā)出“滋啦”的響聲，鬼魂的身上冒出黑煙，慘叫著后退。
她的頭發(fā)迅速變白，臉上的皺紋重新浮現(xiàn)，轉(zhuǎn)眼間又變成了那個干癟的老**。
“我不甘心！”
王婆子的鬼魂發(fā)出凄厲的尖叫，身體突然炸開，化作無數(shù)黑綠色的光點，鉆進李根寶的七竅。
李根寶猛地抽搐起來，嘴里吐出黑血，血里混著些頭發(fā)絲，黑糊糊的纏在一起。
枕頭下的鎮(zhèn)魂骨突然裂開，金光消失了。
李老栓沖過去抱住兒子，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皮膚下的血管不再蠕動，頭發(fā)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臉上的皺紋也在慢慢舒展開。
“爹……”李根寶虛弱地睜開眼睛，聲音恢復(fù)了正常，“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個老**追著我要東西……”李老栓喜極而泣，剛要說話，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那圈紅痕己經(jīng)變成了青黑色，皮膚干癟得像樹皮，手指上的關(guān)節(jié)處布滿了皺紋，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三叔公第二天來看時，搖著頭嘆了口氣：“鎮(zhèn)魂骨替你兒子擋了災(zāi)，卻把王婆子的怨氣引到你身上了。
你借出去的陽壽，收不回來了?！?br>
李根寶的身體一天天好轉(zhuǎn)，頭發(fā)黑了，皺紋沒了，很快就能下地干活。
可李老栓卻迅速衰老下去，不到一個月就拄上了拐杖，眼睛花了，耳朵也聾了，說話顛三倒西，像是得了老年癡呆。
有天傍晚，李根寶扶著老爹在院里曬太陽，李老栓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清明得嚇人：“她還在……她借夠五十年了……”他指著院門外的老槐樹，“你看，她在樹上笑呢……”李根寶順著老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樹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在風里搖晃。
可他剛低下頭，就看見老爹的眼睛里映出個模糊的人影，是個年輕女人的影子，正對著他咧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
當天夜里，李老栓就走了。
他死的時候很安詳，臉上帶著微笑，手里緊緊攥著半塊裂開的鎮(zhèn)魂骨。
李根寶在收拾老爹的遺物時，發(fā)現(xiàn)枕頭上有張黃紙，紙上用朱砂寫著三個字——“借五十年”，字跡和當初門檻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符咒的中央多了個血手印，是老爹的手印。
王婆子的墳頭，不知何時長出了棵小槐樹，樹干上纏著圈紅繩，紅繩上掛著片干枯的槐樹葉。
有人說，李老栓用自己的五十年陽壽，替兒子還了債；也有人說，王婆子借夠了陽壽，己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了。
可李根寶總覺得不對勁。
老爹走后的每個夜里，他都能聽見院里的老槐樹上傳來數(shù)數(shù)的聲音，一個蒼老的女聲，數(shù)到“十”就停下，然后重新開始。
他甚至在鏡子里看見過自己的眼睛里，映出個老**的影子，正對著他微笑，嘴角掛著黑綠色的黏液。
有天早上，李根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白了幾根，拔下來一看，發(fā)根處是青黑色的。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光滑如初，沒有紅痕，可他總覺得有根無形的紅繩纏在上面，另一端攥在某個看不見的人手里。
他去王婆子的墳前燒紙，看見那棵小槐樹己經(jīng)長得很高了，樹干上的紅繩還在，只是紅繩的另一端，不知何時纏在了自己的腳踝上，繩結(jié)打得很緊，解不開。
風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低聲數(shù)數(shù)：“一、二、三……”李根寶突然想起老爹臨終前的話，她借夠五十年了。
那現(xiàn)在數(shù)的數(shù)，又是在借誰的陽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陽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影子的脖子上，掛著半塊裂開的鎮(zhèn)魂骨，骨頭上的符咒隱隱發(fā)光，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什么。
從那以后，李根寶再也不敢在傍晚出門。
他在院門外種滿了艾草，艾草能驅(qū)邪，可每到夜里，艾草總會無緣無故地枯萎，根須上纏著黑糊糊的東西，像是頭發(fā)絲，又像是紅繩的纖維。
村里開始流傳，說李老栓用五十年陽壽換了兒子的命，可這債早晚會傳到下一代身上。
有人看見李根寶三歲的兒子，夜里站在院門口，對著老槐樹喃喃自語，小手在數(shù)著什么，一數(shù)就是“十”，數(shù)完還會對著空氣鞠躬，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奶奶。”
李根寶把兒子鎖在屋里，可第二天總能在孩子的枕頭下發(fā)現(xiàn)黃紙，紙上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符咒中央寫著三個字——“借二十年”。
字跡稚嫩，像是小孩子的手筆，可那紅繩般的墨跡，卻散發(fā)著淡淡的腥冷味，和當初王婆子借壽帖上的一模一樣。
老槐樹上的數(shù)數(shù)聲還在繼續(xù)，從“一”到“十”，周而復(fù)始，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根寶知道，借壽的債，一旦沾上就永遠還不清。
王婆子的鬼魂或許己經(jīng)投胎，可這借壽的邪術(shù)，卻像顆種子，在**扎了根，等著下一代的陽壽成熟，好再次收割。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一團，像是無數(shù)根紅繩纏在一起，繩結(jié)處滲出暗紅的光，照亮了地上的黃紙，紙上的“借二十年”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仿佛在說：這一次，該你了。
霜降剛過，晨霜在青磚上結(jié)出白花花的一層，黃紙被霜打濕，貼在地上揭不開，紙上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符咒中央寫著三個黑字——“借十年”。
他用枯樹枝去挑的瞬間，黃紙突然“騰”地燃起幽藍火苗，燒盡的紙灰在風里打了個旋，竟凝成個模糊的人形。
“爹，咋了？”
兒子李根寶背著鋤頭從屋里出來，看見老爹盯著門檻發(fā)愣，腳邊還留著圈青黑色的灼燒痕跡。
李老栓沒應(yīng)聲，只是抓起墻角的艾草往門檻上撒，艾草沾著霜氣，發(fā)出簌簌的脆響：“這是‘借壽帖’，山里的老東西來討陽壽了?！?br>
李根寶嗤笑一聲，用腳碾著地上的紙灰：“爹您就是**，哪有什么借壽的說法?！?br>
他剛要抬腳出門，腳踝突然被什么東西纏住，低頭一看，竟是圈發(fā)黑的草繩，繩結(jié)上還掛著片干枯的槐樹葉——那是村里下葬時系棺材用的繩。
那天上午，李根寶在地里干活時栽了個跟頭。
鋤頭柄磕在膝蓋上，沒見血，卻腫起個青紫色的大包，包上的紋路歪歪扭扭，竟和黃紙上的符咒有幾分相似。
他沒當回事，可到了傍晚，整條腿都腫得像水桶，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血管在蠕動，像是有小蛇在肉里鉆。
“叫你別不信邪！”
李老栓用燒紅的**破腫包，擠出來的不是膿血，而是黑綠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他往傷口上撒了把灶心土，土末剛沾上去就變成灰黑色：“這是被‘借壽鬼’纏上了，它要借你的陽壽**！”
夜里，李根寶發(fā)起高燒。
他躺在床上胡話連篇，一會兒喊“別拉我”，一會兒叫“我的腿”，額頭上全是冷汗，枕頭都洇濕了大半。
李老栓守在床邊，看見兒子的手腕上憑空多出圈紅痕，紅痕隨著呼吸慢慢變深，像是被人用紅繩勒出來的。
更嚇人的是，兒子的頭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天亮?xí)r再看，一頭黑發(fā)竟全成了霜白，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是后山的王婆子?！?br>
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摸著李根寶的脈，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她上個月走的時候，我去看過，咽氣前手里攥著張借壽帖，說要找個屬龍的年輕人借十年陽壽。”
李老栓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根寶正好屬龍，今年剛滿二十五。
他突然想起王婆子下葬那天，自己因為家里忙，沒去幫忙抬棺，當時王婆子的侄子還瞪了他一眼，說：“**叔，這人情往來可得記著?！?br>
當天下午，李老栓備了紙錢香燭，提著白酒去了王婆子的墳前。
墳頭新土還沒長草，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泡得發(fā)漲，王婆子的眼睛在照片里像是活的，首勾勾地盯著他。
他剛把紙錢點燃，就看見火苗突然變綠，紙灰打著旋往墳里鉆，墳頭的新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個黑糊糊的洞，洞里吹出股腥冷的風，帶著股腐朽的脂粉味。
“王嫂子，有話好說?！?br>
李老栓的聲音發(fā)顫，把酒倒在墳前，“根寶還年輕，要不再找別人借借？”
話音剛落，墳洞里突然伸出只枯手，指甲又黑又長，一把抓住了他的褲腳。
李老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褲腳被扯掉塊布，布片上沾著黑綠色的黏液，和李根寶腿上的一模一樣。
回到家，李根寶的情況更糟了。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皮膚干癟得像脫水的樹皮，眼窩深陷，嘴唇發(fā)青，看上去就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更詭異的是，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抽搐，像是在數(shù)著什么，一數(shù)就是“十”，數(shù)完又從頭開始。
“它在算日子?！?br>
赤腳醫(yī)生看著李根寶的手指，聲音壓得極低，“借壽帖上寫了借十年，它要在十天內(nèi)把根寶的十年陽壽吸干凈。”
他從藥箱里掏出個布包，打開是塊墨玉，玉上刻著個“壽”字，“這是我祖?zhèn)鞯逆?zhèn)邪玉，讓根寶戴著，能擋三天。”
墨玉剛戴到李根寶脖子上，就發(fā)出一陣刺痛的涼意。
他突然睜開眼睛，眼睛里布滿血絲，嘴角咧開個詭異的笑容，聲音變得尖細刺耳，完全是王婆子的腔調(diào)：“十年太少，要三十年！”
李老栓嚇得后退半步，看見兒子的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
他沖上去掰開兒子的手，卻發(fā)現(xiàn)兒子的手冰冷刺骨，指甲縫里嵌著些墳頭的黑土。
李根寶（或者說，附在他身上的王婆子）死死盯著李老栓，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你也屬龍，你的陽壽我也要借！”
當天夜里，李老栓做了個噩夢。
夢里他站在后山的亂葬崗，周圍全是墳頭，每個墳頭前都跪著個白發(fā)蒼蒼的年輕人，他們的脖子上都掛著紅繩，紅繩另一端攥在個穿壽衣的老**手里，正是王婆子。
老**一邊數(shù)著數(shù)，一邊吸食年輕人身上的白霧，白霧吸得越多，她的頭發(fā)就越黑，皺紋就越少。
“還差一個。”
王婆子轉(zhuǎn)向李老栓，臉上的皺紋突然舒展開，露出張年輕女人的臉，“你的陽壽最足，借我五十年，我就讓你兒子活?！?br>
李老栓驚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腕上也多了圈紅痕。
他摸了摸脖子，冷汗浸濕了衣襟，夢里的場景太過真實，王婆子年輕的臉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突然想起村里的老故事，王婆子年輕時是個美人，后來丈夫死了，她守了一輩子寡，五十歲那年突然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來，病好后就變得陰沉沉的，整天擺弄些紙錢符咒。
“她年輕時肯定借過壽。”
李老栓找到村里最老的三叔公，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三叔公聽完，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沒錯！
她丈夫死的那年，村里的教書先生突然暴斃，死的時候頭發(fā)全白了，跟根寶現(xiàn)在一個樣！”
三叔公說，借壽是種邪術(shù)，需要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做抵押，向陰差借陽壽。
王婆子當年肯定是用丈夫的命做了抵押，借了三十年陽壽，現(xiàn)在她陽壽盡了，陰差就來找她討賬，她沒辦法，只能找別人借壽來還債。
“她要借夠五十年才夠還賬?！?br>
三叔公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黃布包，里面是塊人骨，骨頭上刻著符咒，“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鎮(zhèn)魂骨’，能暫時壓住她的邪祟，但是……”老人頓了頓，眼神復(fù)雜，“用這東西會折壽，你可想好了?！?br>
李老栓沒有猶豫。
他拿著鎮(zhèn)魂骨回到家，李根寶己經(jīng)昏迷不醒，胸口微弱起伏，看上去隨時都會斷氣。
他按照三叔公交代的方法，把鎮(zhèn)魂骨埋在兒子枕頭下，又在房間西角撒上糯米，糯米落地時竟彈出細小的火花。
午夜時分，房間里突然刮起一陣陰風，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晃，墻上投下個巨大的人影，人影的手里拖著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纏著個模糊的影子，正是王婆子的鬼魂。
她的頭發(fā)又黑又亮，臉上的皺紋完全消失了，看上去就像三十歲的女人，只是眼睛里沒有絲毫神采，黑洞洞的嚇人。
“我的壽，我的壽！”
王婆子的鬼魂尖叫著撲向床，手指剛碰到床沿，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鎮(zhèn)魂骨在枕頭下發(fā)出淡淡的金光，骨頭上的符咒隱隱發(fā)光。
李老栓舉起桃木劍（三叔公給的）砍過去，桃木劍砍在鬼魂身上，發(fā)出“滋啦”的響聲，鬼魂的身上冒出黑煙，慘叫著后退。
她的頭發(fā)迅速變白，臉上的皺紋重新浮現(xiàn)，轉(zhuǎn)眼間又變成了那個干癟的老**。
“我不甘心！”
王婆子的鬼魂發(fā)出凄厲的尖叫，身體突然炸開，化作無數(shù)黑綠色的光點，鉆進李根寶的七竅。
李根寶猛地抽搐起來，嘴里吐出黑血，血里混著些頭發(fā)絲，黑糊糊的纏在一起。
枕頭下的鎮(zhèn)魂骨突然裂開，金光消失了。
李老栓沖過去抱住兒子，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皮膚下的血管不再蠕動，頭發(fā)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臉上的皺紋也在慢慢舒展開。
“爹……”李根寶虛弱地睜開眼睛，聲音恢復(fù)了正常，“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個老**追著我要東西……”李老栓喜極而泣，剛要說話，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那圈紅痕己經(jīng)變成了青黑色，皮膚干癟得像樹皮，手指上的關(guān)節(jié)處布滿了皺紋，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三叔公第二天來看時，搖著頭嘆了口氣：“鎮(zhèn)魂骨替你兒子擋了災(zāi)，卻把王婆子的怨氣引到你身上了。
你借出去的陽壽，收不回來了?！?br>
李根寶的身體一天天好轉(zhuǎn)，頭發(fā)黑了，皺紋沒了，很快就能下地干活。
可李老栓卻迅速衰老下去，不到一個月就拄上了拐杖，眼睛花了，耳朵也聾了，說話顛三倒西，像是得了老年癡呆。
有天傍晚，李根寶扶著老爹在院里曬太陽，李老栓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清明得嚇人：“她還在……她借夠五十年了……”他指著院門外的老槐樹，“你看，她在樹上笑呢……”李根寶順著老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樹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在風里搖晃。
可他剛低下頭，就看見老爹的眼睛里映出個模糊的人影，是個年輕女人的影子，正對著他咧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
當天夜里，李老栓就走了。
他死的時候很安詳，臉上帶著微笑，手里緊緊攥著半塊裂開的鎮(zhèn)魂骨。
李根寶在收拾老爹的遺物時，發(fā)現(xiàn)枕頭上有張黃紙，紙上用朱砂寫著三個字——“借五十年”，字跡和當初門檻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符咒的中央多了個血手印，是老爹的手印。
王婆子的墳頭，不知何時長出了棵小槐樹，樹干上纏著圈紅繩，紅繩上掛著片干枯的槐樹葉。
有人說，李老栓用自己的五十年陽壽，替兒子還了債；也有人說，王婆子借夠了陽壽，己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了。
可李根寶總覺得不對勁。
老爹走后的每個夜里，他都能聽見院里的老槐樹上傳來數(shù)數(shù)的聲音，一個蒼老的女聲，數(shù)到“十”就停下，然后重新開始。
他甚至在鏡子里看見過自己的眼睛里，映出個老**的影子，正對著他微笑，嘴角掛著黑綠色的黏液。
有天早上，李根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白了幾根，拔下來一看，發(fā)根處是青黑色的。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光滑如初，沒有紅痕，可他總覺得有根無形的紅繩纏在上面，另一端攥在某個看不見的人手里。
他去王婆子的墳前燒紙，看見那棵小槐樹己經(jīng)長得很高了，樹干上的紅繩還在，只是紅繩的另一端，不知何時纏在了自己的腳踝上，繩結(jié)打得很緊，解不開。
風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低聲數(shù)數(shù)：“一、二、三……”李根寶突然想起老爹臨終前的話，她借夠五十年了。
那現(xiàn)在數(shù)的數(shù)，又是在借誰的陽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陽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影子的脖子上，掛著半塊裂開的鎮(zhèn)魂骨，骨頭上的符咒隱隱發(fā)光，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什么。
從那以后，李根寶再也不敢在傍晚出門。
他在院門外種滿了艾草，艾草能驅(qū)邪，可每到夜里，艾草總會無緣無故地枯萎，根須上纏著黑糊糊的東西，像是頭發(fā)絲，又像是紅繩的纖維。
村里開始流傳，說李老栓用五十年陽壽換了兒子的命，可這債早晚會傳到下一代身上。
有人看見李根寶三歲的兒子，夜里站在院門口，對著老槐樹喃喃自語，小手在數(shù)著什么，一數(shù)就是“十”，數(shù)完還會對著空氣鞠躬，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奶奶。”
李根寶把兒子鎖在屋里，可第二天總能在孩子的枕頭下發(fā)現(xiàn)黃紙，紙上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符咒中央寫著三個字——“借二十年”。
字跡稚嫩，像是小孩子的手筆，可那紅繩般的墨跡，卻散發(fā)著淡淡的腥冷味，和當初王婆子借壽帖上的一模一樣。
老槐樹上的數(shù)數(shù)聲還在繼續(xù)，從“一”到“十”，周而復(fù)始，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根寶知道，借壽的債，一旦沾上就永遠還不清。
王婆子的鬼魂或許己經(jīng)投胎，可這借壽的邪術(shù)，卻像顆種子，在**扎了根，等著下一代的陽壽成熟，好再次收割。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一團，像是無數(shù)根紅繩纏在一起，繩結(jié)處滲出暗紅的光，照亮了地上的黃紙，紙上的“借二十年”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仿佛在說：這一次，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