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九月，秋陽把趙家府邸的鎏金瓦曬得發(fā)燙，從正門延伸到內(nèi)院的青石板路上，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名穿青色勁裝的護(hù)衛(wèi)，腰間佩刀鞘上刻著 “趙” 字紋 —— 這是趙氏家族每三年一度 “靈根檢測宴” 的排場，也是青陽城三大家族里最張揚的儀式。

內(nèi)院的宴客廳外，搭著一座高三尺、寬兩丈的紫木臺，臺面上鋪著深青色的靈紋布，正中央放著一尊半人高的 “靈根測儀”。

那測儀是用百年古木掏空核心制成，內(nèi)壁嵌著七枚雞蛋大小的靈石，分別對應(yīng)金、木、水、火、土、風(fēng)、雷七種靈根，只要修士將手按在頂端的凹槽上，靈石便會根據(jù)靈根屬性亮起 —— 亮得越純粹、越耀眼，靈根品級越高，未來的修仙路就越寬。

此刻，紫木臺周圍己經(jīng)擠滿了趙氏族人，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穿著簇新的錦袍，臉上帶著既忐忑又期待的神色。

人群的邊緣，有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的少年，正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掛著的一枚黑褐色玉佩。

玉佩邊緣有幾道細(xì)小的裂痕，是五年前父親失蹤時，塞給他的唯一物件。

這少年便是趙澈，今年十六歲，是趙氏家族旁系子弟 —— 準(zhǔn)確說，是 “失蹤修士趙淵的遺子”。

五年前，他父親趙淵還是青陽城唯一的筑基期修士，也是趙氏家族最風(fēng)光的天才，奉命去黑風(fēng)嶺探查 “妖獸異動” 后便沒了音訊，只留下當(dāng)時才十一歲的趙澈，在族中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趙澈，你躲這兒做什么？

該輪到你了！”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趙澈渾身一僵，緩緩轉(zhuǎn)過身。

說話的是趙浩身邊的小廝趙福，穿著比趙澈好上十倍的絲綢短褂，雙手叉腰，眼神里滿是鄙夷。

趙浩是趙氏嫡系長孫，也是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 去年靈根檢測時測出 “上品丹火靈根”，如今才十七歲就己突破煉氣七層，是族長趙宏最看重的后輩。

趙澈沒說話，只是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玉佩貼著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像是父親當(dāng)年的手掌那樣，能讓他稍微安定些。

爹，今天是靈根檢測宴，你說過靈根不是修仙的唯一出路，可在這趙家，沒好靈根，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他跟著趙福走向紫木臺，沿途的族人紛紛側(cè)目，議論聲像細(xì)小的針，扎在他耳朵里：“這就是趙淵的兒子？

聽說五年了連煉氣一層都沒突破。”

“可不是嘛，上次我見他偷偷在院子里吐納，連最基礎(chǔ)的靈力都聚不起來，怕是個無靈根的廢材?！?br>
“可惜了趙淵當(dāng)年的名頭，怎么生了這么個兒子……”這些話，趙澈聽了五年，從最初的憤怒反駁，到后來的麻木隱忍。

他知道，在這修仙為尊的世界里，“廢材” 兩個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尊嚴(yán)。

可他不甘心 —— 父親臨走前摸著他的頭說 “澈兒，爹走后你要好好修煉，將來替爹守住趙家的榮耀”，他怎么能讓父親失望？

再等等，說不定今天能測出靈根呢？

哪怕是下品雜靈根，只要能修煉，我就能證明自己不是廢材。

趙澈深吸一口氣，走到紫木臺邊，抬頭看向負(fù)責(zé)檢測的族老趙松。

趙松是趙家輩分最高的族老，今年己過百歲，修為停留在煉氣九層多年，據(jù)說當(dāng)年和趙淵有過矛盾。

此刻他正瞇著眼睛，手里把玩著一枚翡翠扳指，見趙澈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把手放上去，凝神引氣，別浪費大家時間。”

趙澈的手有些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期待。

他將右手按在測儀頂端的凹槽上，掌心立刻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 那是測儀內(nèi)靈石散發(fā)出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紋路，緩緩滲入體內(nèi)。

他屏住呼吸，按照父親教過的基礎(chǔ)吐納法，嘗試引導(dǎo)體內(nèi)那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靈力，朝著掌心匯聚。

一秒、兩秒、三秒…… 紫木臺上的七枚靈石，依舊是灰蒙蒙的一片，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周圍的議論聲更響了，趙福甚至夸張地笑出了聲：“哈哈哈，我就說他是個無靈根的廢材！

連測儀都懶得理他！”

趙澈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指尖用力掐進(jìn)掌心，指甲嵌進(jìn)肉里，滲出血絲也沒察覺。

不可能…… 我明明每天都在吐納，怎么會一點靈根都沒有？

爹，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點力！”

趙松終于抬了眼，眼神里滿是嫌棄，“別裝模作樣，真有靈根，測儀不會沒反應(yīng)！”

趙澈咬著牙，調(diào)動體內(nèi)所有的靈力 —— 那是他五年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里吸收游離靈氣攢下的，雖然少得可憐，卻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將靈力死死壓在掌心，猛地灌進(jìn)測儀凹槽里！

“嗡 ——”測儀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但不是眾人期待的純色光芒，而是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的微光，在七枚靈石表面斷斷續(xù)續(xù)地閃爍，像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亮一下就暗下去，再亮一下，又暗下去，連穩(wěn)定的光團(tuán)都形成不了。

“五靈根…… 還殘缺不全?！?br>
趙松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在宣判**，“靈根駁雜，每種靈根都有缺損，連最下品的雜靈根都不如，妥妥的修仙廢材！”

“廢材！

果然是廢材！”

趙浩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

他穿著一身紅色錦袍，腰間系著嵌玉的腰帶，慢悠悠地走到紫木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澈，像看一只螻蟻：“趙澈，你說你占著家族的資源，五年了連煉氣一層都沒突破，現(xiàn)在測出個殘根，還有臉待在趙家？”

他上前一步，故意撞了趙澈的肩膀。

趙澈沒站穩(wěn)，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右手從測儀上滑落。

掌心的刺痛和心里的屈辱混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趙浩！

你別太過分！

趙澈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的傷口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我有沒有資格待在趙家，輪不到你來說！”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敢當(dāng)眾反駁趙浩。

周圍的族人都愣住了，連趙松都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這個一向隱忍的少年會突然爆發(fā)。

趙浩也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喲，廢材還敢頂嘴？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xùn)，你不知道誰是趙家的主子！”

他說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趙澈腰間的玉佩 —— 那是趙淵留下的遺物，也是趙澈唯一的念想。

“這破玉佩戴在你身上也是浪費，不如給我，說不定還能當(dāng)個擺設(shè)。”

“你放開！”

趙澈急了，伸手去搶玉佩。

那玉佩對他來說，不是普通的物件，是父親的影子，是他撐過這五年的精神支柱，絕不能被趙浩搶走！

他的力氣不如趙浩大，趙浩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煉氣七層的靈力順著趙浩的手掌傳來，像一股熱浪，燙得趙澈手腕發(fā)麻。

“怎么？

想要回去？”

趙浩捏著玉佩，故意晃了晃，“求我啊，你跪下求我，我就把玉佩還給你?！?br>
周圍的族人哄堂大笑，趙福更是跟著起哄：“快跪下啊趙澈！

跪下求浩少爺，說不定浩少爺還能賞你口飯吃！”

趙澈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眶瞬間紅了。

他看著趙浩那張囂張的臉，看著周圍族人冷漠的眼神，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 這就是他父親當(dāng)年拼死守護(hù)的家族？

這就是所謂的 “血脈親情”？

不能跪…… 爹說過，修士要有傲骨，哪怕修為再低，也不能丟了尊嚴(yán)。

趙澈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想要掙脫趙浩的手。

可他只是個連煉氣一層都沒突破的凡人，怎么可能敵得過煉氣七層的趙浩？

趙浩被他掙扎得不耐煩了，反手一巴掌甩在趙澈臉上。

“啪” 的一聲脆響，在宴客廳外格外刺耳。

趙澈的臉頰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不知好歹的東西！”

趙浩甩開趙澈的手，將玉佩揣進(jìn)自己懷里，“這玉佩歸我了，你要是再敢跟我搶，我就廢了你的手！”

趙澈倒在地上，臉頰**辣地疼，心里卻比臉上更疼。

他看著趙浩揚長而去的背影，看著族人依舊冷漠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絕望 —— 難道他這輩子，真的只能當(dāng)個被人欺負(fù)的廢材嗎？

“族老！”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條路，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老人走了出來，頭發(fā)花白，背有點駝，卻是當(dāng)年趙淵最信任的親衛(wèi)趙忠。

趙忠現(xiàn)在負(fù)責(zé)看守趙家的庫房，地位不高，卻也是族中少數(shù)還念著趙淵舊情的人。

趙忠走到趙松面前，躬身行禮，聲音卻很堅定：“族老，趙澈還小，或許只是暫時沒引動靈根，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

當(dāng)年趙淵大人也是十六歲才測出靈根，說不定趙澈只是晚熟……放肆！”

趙松猛地打斷趙忠，手里的翡翠扳指重重敲在測儀上，“趙淵是趙淵，趙澈是趙澈！

一個廢材，也配和當(dāng)年的趙淵比？

你不過是個看庫房的，也敢來管族里的事？

再敢多嘴，就給我滾出趙家！”

趙忠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再說話。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趙澈，眼中滿是不忍，卻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 在這趙家，族老的話就是規(guī)矩，他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老人，根本護(hù)不住趙澈。

趙澈趴在地上，看著趙忠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趙忠是為了他好，可在這勢力的家族里，善良和舊情，根本不值一提。

爹，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你在，會不會保護(hù)我？

會不會告訴他們，我不是廢材？

他閉上眼睛，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混著嘴角的血跡，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趙松看著地上的趙澈，皺了皺眉，語氣冰冷：“趙澈，從今日起，你不再享受家族任何修煉資源，搬出東院的旁系住所，去西院的柴房住。

每月的例錢也停了，想吃東西，就自己去后廚打雜換！”

這話說完，等于把趙澈徹底打入了塵埃 —— 柴房是給下人住的地方，又冷又潮；停了例錢，他連吃飯都成問題；沒有修煉資源，他這輩子都別想突破煉氣一層。

周圍的族人沒人說話，沒人同情，甚至有人露出了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

在他們眼里，一個廢材，就該待在該待的地方。

趙澈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沒再看任何人，也沒再爭辯。

他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只會招來更多的嘲諷和欺負(fù)。

他低著頭，沿著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西院 —— 那條路，他以前從來沒走過，因為那是下人才走的路。

腰間空蕩蕩的，沒有了玉佩的重量，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他摸了**口，那里還殘留著玉佩的余溫，像是父親的叮囑，在耳邊回響：“澈兒，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要放棄。”

爹，我不會放棄的。

趙澈在心里默念，他們說我是廢材，我就證明給他們看；他們搶了你的玉佩，我就自己拿回來。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我趙澈，不是廢材！

他走到西院門口，柴房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硪还擅刮逗筒癫莸奈兜馈?br>
他推開門，里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缺了角的桌子，連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他坐在木板床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卻沒有之前的絕望，反而多了一絲堅定。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依靠家族，只能靠自己。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 那是藏在他袖口內(nèi)側(cè)的一小塊玉佩碎片！

五年前父親失蹤時，玉佩不小心摔碎了，他把大的那塊掛在腰間，小的這塊就藏在袖口，一首沒告訴任何人。

那碎片在他指尖，慢慢變得溫?zé)?，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滲入體內(nèi)。

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在他的經(jīng)脈里流轉(zhuǎn)，所過之處，之前被趙浩打傷的手腕，竟然不那么疼了。

趙澈愣住了 —— 這碎片怎么會有暖流？

難道這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

他握緊碎片，放在掌心，閉上眼睛，嘗試引導(dǎo)那股暖流。

暖流很聽話，順著他的意念，緩緩流向丹田。

丹田處傳來一陣**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這是…… 靈力？

趙澈心中一喜，難道這玉佩碎片，能幫我修煉？

他正想再嘗試，柴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立刻把碎片藏回袖口，警惕地看向門口 —— 這個時候，誰會來柴房？

是趙浩派來的人，還是……門被推開了，一個黑影站在門口，背對著月光，看不清臉。

那人手里拿著一個包裹，扔在趙澈面前：“這是趙忠大人讓我給你的，里面有兩件衣服，一些干糧，還有一瓶聚氣丹。

趙忠大人說，讓你好好保重，別讓他失望?！?br>
說完，那人轉(zhuǎn)身就走，沒留下名字。

趙澈打開包裹，里面果然有兩件干凈的衣服，一袋干糧，還有一個小小的瓷瓶，里面裝著三枚聚氣丹。

聚氣丹是煉氣期修士常用的丹藥，能快速補充靈力，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捏著瓷瓶，心里滿是感激 —— 在這冷漠的家族里，還有人記得他，還有人愿意幫他。

趙忠叔，謝謝你。

趙澈在心里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拿出一枚聚氣丹，放進(jìn)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力在體內(nèi)散開。

他立刻握緊掌心的玉佩碎片，引導(dǎo)那股暖流，和聚氣丹的靈力融合在一起，朝著丹田匯聚。

暖流和靈力融合后，變得更加強勁，在他的經(jīng)脈里流轉(zhuǎn)，丹田處的**感越來越強烈。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力，正在一點點增加，雖然很慢，卻很穩(wěn)定。

有效果！

趙澈心中狂喜，只要有這玉佩碎片，有聚氣丹，我一定能突破煉氣一層！

就在他沉浸在修煉的喜悅中時，柴房門外，那個送包裹的黑影，正對著一個穿著錦袍的人躬身匯報：“浩少爺，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包裹給趙澈了，他沒懷疑。”

錦袍人正是趙浩，他手里把玩著從趙澈那里搶來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很好。

給他點甜頭，讓他以為有人幫他，等他放松警惕，我再好好收拾他。

一個廢材，也想翻身？

真是做夢！”

黑影點頭：“浩少爺英明。

那玉佩…… 真的只是普通的玉佩嗎？”

趙浩看了一眼玉佩，不屑地笑了：“不過是個破石頭，趙澈當(dāng)個寶，我留著也就是玩兩天。

等我玩膩了，就扔了它，讓趙澈徹底死心?！?br>
他不知道，這是他看不起的 “破石頭”，將會在不久的將來，徹底改變趙澈的命運，也讓他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柴房里，趙澈還在修煉，掌心的玉佩碎片，越來越熱，丹田處的靈力，也越來越濃郁。

他知道，他的修仙路，才剛剛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等著他 —— 趙浩不會輕易放過他，家族的冷漠也不會輕易改變，他想要活下去，想要變強，還需要經(jīng)歷更多的磨難。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到天空中央，銀色的月光灑在柴房里，照亮了趙澈堅定的臉龐。

他握緊掌心的玉佩碎片，在心里默念：“爹，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讓趙家，讓青陽城，記住我的名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