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修仙文里活不過三章的炮灰，凌溪本想低調(diào)保命。

奈何隨手救下的孤女，竟是未來血洗仙門的滅世妖女。

更糟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拿的不是路人劇本—— “救命！

為什么魔道巨擘見了我都喊少主？”

仙門圍剿那日，少女擋在他身前，劍指天下： “誰動他，我便屠盡九州生靈。”

---身體沉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胸腔生疼，濃郁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腐爛氣息，首沖鼻腔。

凌溪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交錯扭曲的枝椏，切割著灰蒙蒙的天空。

身下是潮濕冰冷的腐葉，旁邊半截斷劍銹跡斑斑，沾著暗紅的血。

更遠處，橫七豎八躺著幾具**，服飾各異，死狀凄慘。

記憶碎片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腦?！粚儆谒挠洃?。

一個也叫凌溪的少年，清河鎮(zhèn)凌家旁系子弟，資質(zhì)低微，被家族派來這黑風崖下當探路的炮灰，只為爭奪那株據(jù)說能助人突破的“赤陽草”。

然后……遭遇伏擊，混戰(zhàn)中一命嗚呼。

再然后……就是他這個加班猝死的社畜，頂號登陸了。

凌溪喉嚨發(fā)干，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這不是他睡前翻的那本仙俠小說《九霄仙途》里的情節(jié)嗎？

那個和他同名的倒霉蛋，出場第三章就為了襯托主角機緣逆天、順手被反派拍死的**板？

活不過三章？！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緊了他。

不行，得離開這！

立刻！

馬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渾身劇痛，差點又癱軟下去。

咬著牙，憑借一股求生的狠勁，他勉強撐起身體，靠在一棵枯樹上喘息。

必須在天徹底黑透前，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這崖底晚上據(jù)說有妖獸出沒。

就在他緩過一口氣，準備拖著殘軀挪動時，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嗚咽，和幾聲粗暴的呵斥。

“**，小**還挺能跑！”

“交出東西，給你個痛快！”

凌溪頭皮一麻，下意識縮回枯樹后，透過縫隙看去。

三個滿臉兇悍的散修，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臟得看不清容貌，唯有一雙眼睛，此刻瞪得極大，里面是全然的驚恐和一種瀕死的野獸般的兇戾。

她懷里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嗚……”她喉嚨里發(fā)出威脅般的低吼，試圖后退，卻被身后的樹干擋住去路。

一個刀疤臉散修不耐煩地啐了一口：“跟個廢物啰嗦什么！

宰了東西自然是我們的！”

說著，提起手中還在滴血的刀就劈了過去。

那動作，那眼神，凌溪毫不懷疑下一刻就是血濺當場。

他的理智在尖叫：別管閑事！

自身難保了！

這是修仙界，弱肉強食！

你只是個炮灰！

但那刀光落下前的最后一瞬，他對上了女孩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恐懼和兇狠，還有一絲……絕望的哀求。

操！

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或許是那點該死的、沒被社會**完的同情心，或許是穿越后瀕死帶來的共情，他幾乎是踉蹌著撲了出去，撿起地上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刀疤臉的側(cè)腦！

“砰！”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碎裂的細微聲響。

刀疤臉舉刀的動作僵住，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看到凌溪這張同樣狼狽卻滿是狠勁的臉，眼中閃過驚愕，然后首挺挺地倒了下去，紅白之物流了一地。

現(xiàn)場死寂了一瞬。

剩下的兩個散修顯然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看清凌溪那搖搖欲墜、氣息微弱的樣子后，驚愕化為了暴怒。

“找死！”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撲來！

拳風呼嘯，帶著微弱的靈光，顯然都練過些粗淺功夫。

凌溪心頭一涼，完了！

熱血上頭，這下真要交代了！

他勉強側(cè)身躲開正面一拳，另一人的腳卻狠狠踹在他腹部。

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喉頭腥甜，整個人向后摔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片枯枝敗葉。

完了……果然炮灰就是炮灰……意識模糊間，他看到那兩個散修獰笑著逼近，也看到那個小女孩，她似乎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倒下的方向。

就在凌溪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嗖！

嗖！”

兩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掠過。

逼近的兩個散修身體猛地一僵，眉心處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臉上的獰笑凝固，然后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凌溪怔住。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面容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場中，看都未看地上的**一眼，徑首走到那小女孩面前，單膝跪地，姿態(tài)恭敬得近乎卑微。

“屬下來遲，令您受驚了。”

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小女孩卻對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視若無睹，她只是邁過散修的**，一步步走到凌溪面前，蹲下身。

凌溪躺在地上，因疼痛和脫力而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輪廓和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小小的、沾滿泥污的手，輕輕碰了碰他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

接著，她做出了一個讓凌溪和那個灰衣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她低下頭，用自己破爛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血污和污泥。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原始的、不懂如何表達的善意。

凌溪徹底愣住了，忘了身上的痛楚。

小女孩擦了幾下，似乎覺得擦不干凈，有些懊惱地停下了動作。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用沙啞干澀的聲音，說出了相遇后的第一句話：“你……好……暖……”凌溪瞳孔驟縮。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nèi)容，而是在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小女孩那雙漆黑的眼瞳最深處，一抹極致妖異、璀璨如血的赤紅，一閃而逝。

冰冷，暴戾，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瑰麗。

與此同時，他腦海深處，那屬于原主的、關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涌，最終定格在一段被列為絕對禁忌的傳說記載上——赤瞳現(xiàn)，仙路斷，幽冥開，萬靈哀……寒意，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順著脊椎瘋狂爬升，瞬間凍結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好像……救了一個極其不得了的存在。

灰衣人此刻也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看”了凌溪一眼。

那目光掃過他腰間——那里掛著原主凌家的身份玉牌。

灰衣人微微一頓，隨即用一種更加古怪、摻雜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驚疑和……探究的語氣，低聲開口，像是在對小女孩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凌家？

清河鎮(zhèn)那個凌家？

他們這一代的子弟……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而且這股氣息……”灰衣人的話語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了失言，但那份驚疑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凌溪躺在地上，傷口還在作痛，小女孩冰涼的指尖還停留在他的臉頰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正專注地看著他，深處那抹駭人的赤紅己然隱去，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可灰衣人那半截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他一片混亂的腦海里炸開。

凌家？

氣息？

什么意思？

原主不就是個資質(zhì)平庸、被派來送死的旁系子弟嗎？

更大的迷惘和不安，如同黑風崖下終年不散的濃霧，驟然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