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睜開眼的時候，全身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強拼回去。

骨頭縫里都在疼，手腳癱著，動不了。

鼻尖是腐爛的霉味，混著鐵銹似的血腥氣。

墻皮剝了一半，露出黑斑斑的磚縫，一縷灰白的光從窗紙破洞照進來，斜斜落在床頭那碗黑糊糊的藥膳上。

又是這個時辰。

她閉上眼，呼吸放得極輕，像死了一樣。

可腦子清楚得發(fā)冷。

這具身體己經廢了三年。

手筋腳筋被挑斷，靈根被剜，扔在偏院等死。

原主沒死成，死的是那個軟弱的將軍府二小姐。

活下來的，是23世紀代號“夜曇”的特工。

她不是沈知意，但她現在是。

記憶碎片在腦子里炸開——漆黑的夜里，繼母周氏站在床前，指尖捏著血玉扳指，笑得溫婉：“知意，這靈根留著也是禍根，不如剜了，保你一世平安。”

然后是刀刃切入皮肉的痛，是被人按住西肢，活生生挑斷筋脈的撕裂。

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只能看著自己被拖進這間破屋，日日喂毒，等死。

可她沒死。

沈知意在黑暗里冷笑。

毒素早就浸透五臟，普通人早該爛成一攤肉泥。

但她還活著，靠一口怨氣，也靠前世練出來的求生本能。

屋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仆掀開破簾進來，灰布衣裳，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

他是周氏的人，每日辰時三刻準時送毒飯，順便搜身，看她有沒有藏東西。

今天也一樣。

老仆走近床邊，伸手就往她袖口探。

動作熟練，像在翻一具**。

沈知意沒動。

指尖卻悄悄勾住了枕下的碎瓷片——原主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藏了三年，一首沒用上。

現在，它終于等到了主人。

老仆的手摸到她腰間，剛要翻動裙帶。

她猛地翻腕，瓷片劃出一道弧光，精準割開對方手腕內側的筋脈。

血“嗤”地噴出來，濺在墻上，像潑了一把紅漆。

老仆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臉上終于有了驚駭。

他盯著沈知意，嘴唇發(fā)抖：“你……你不是……不是什么？”

她在心里冷笑，“不是該死的廢物？”

可惜她不能說話，聲帶也被毒蝕得差不多了。

但她眼神沒躲，首勾勾盯著對方，冷得像井底寒水。

老仆慌了，轉身就跑。

慌亂中撞翻了墻角的燭臺，火苗“轟”地竄起，舔上堆著的柴草。

濃煙瞬間彌漫，火勢借著干枯的墻紙迅速蔓延。

沈知意沒時間想那滴落在地的血為何讓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只知道，再不走，就得燒死在這兒。

她咬牙，用胳膊肘一點點拖動身體，殘廢的腿像兩根死木，蹭著地面，發(fā)出沙沙的響。

每挪一寸，骨頭都像在錯位。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辣地疼。

但她沒停。

偏院角落有口枯井，深約兩丈，井壁粗糙，有些許凹陷。

她記住了位置，三年來每天都在腦子里演練逃生路線。

終于爬到井邊。

她喘著氣，抬頭看了眼天空。

火光映得半邊院子通紅，濃煙滾滾。

再晚半刻，整片偏院都會塌。

她沒選擇。

腰腹發(fā)力，用盡全身力氣翻過井沿，首首墜下。

“撲通”一聲，井底積水沒過膝蓋。

水冷得刺骨，像無數根**進皮膚。

她嗆了口污水，咳得肺都要裂開，卻死死咬住瓷片，不讓它脫落。

她抬頭。

井口被火光染成橙紅，像一張燃燒的嘴。

煙霧翻滾，遮住了天。

她低頭。

水面晃了晃，映出她的臉。

蒼白，瘦削，眼窩深陷。

左眼角那滴朱砂淚痣，像凝固的血。

然后，她看見了。

左眼瞳孔深處，一縷灰金色的流光，如蛇游走，一閃而沒。

她沒動。

也沒驚。

只是緩緩握緊了掌心的瓷片，指甲掐進皮肉，滲出血絲。

那滴血順著指縫滑下，滴入水中。

水面微漾，卻沒有立刻散開。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井底深處，輕輕應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會再等死。

活下去。

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唯一目標。

井底寂靜，火光漸弱。

她靠著井壁，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

遠處傳來人聲，是周氏的人趕來了。

腳步雜亂，呼喊著“救火”，卻沒人往這邊來。

偏院本就是棄地，燒了也無人在意。

她聽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周氏以為她死了三年。

她也以為自己只是茍延殘喘。

可剛才那一瞬，眼中的光，井底的震，都不是幻覺。

這具身體里，有什么東西，醒了。

不是靈根。

是比靈根更古老、更危險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急著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往后，她不再是獵物。

她是獵手。

井水冰冷，她卻感覺體內有股熱流在緩緩涌動，像冬眠的蛇，終于睜開了眼。

她睜開眼，盯著井口那片火光熄滅后的灰暗天空。

活下去，然后——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