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種尖銳的瘙*感弄醒的。

不是皮膚表面的*，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像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著骨髓，每動一下，那股*意就會順著神經爬滿全身。

他想抬手撓一撓，卻發(fā)現(xiàn)胳膊重得像灌了鉛，指尖只能勉強蹭到身下的褥子 —— 那觸感也不對勁，不是他熟悉的棉絮柔軟，而是粗糙的、帶著毛刺的布料，還裹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點若有若無的…… 鐵銹味。

“唔……”喉嚨里發(fā)出的不是他熟悉的男聲，而是軟糯又沙啞的咩叫，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毛絨玩具在發(fā)聲。

林默猛地睜開眼，視線里的一切瞬間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躺在一個低矮的木床上，床欄是用歪歪扭扭的樹枝拼湊的，表面沒打磨過，露出尖銳的木刺，其中一根還掛著幾縷白色的毛 —— 那毛的質地他再熟悉不過，是懶羊羊標志性的羊毛。

可現(xiàn)在，那毛正從他自己的胳膊上長出來，蓬松的白色纖維裹著皮膚，稍微一動，就有幾根脫落下來，飄落在褥子上。

這不是夢。

林默的心臟瘋狂地跳起來，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倦意壓得動彈不得。

那倦意像是有實體的潮水，從頭頂澆下來，讓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腦海里不斷重復著一個念頭：睡吧，繼續(xù)睡，現(xiàn)在就該睡覺。

不對，不對勁！

他是林默，一個剛畢業(yè)的普通社畜，昨天晚上還在出租屋里熬夜趕方案，怎么會突然變成懶羊羊？

還出現(xiàn)在《喜羊羊與灰太狼》里那個陽光明媚的羊村？

可周圍的場景又真實得可怕。

床對面是一扇小窗戶，窗框是用生銹的鐵絲固定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綠色輪廓，應該是青青草原的草地。

窗戶下面擺著一個木制的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碗里還剩幾根啃了一半的青草 —— 那青草的顏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鮮綠，而是發(fā)暗的墨綠，葉尖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干涸的血漬。

“咚、咚、咚。”

窗外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沉重的，像是拖著什么重物在走。

林默的耳朵突然變得異常靈敏，能清晰地聽到腳步聲里夾雜的 “沙沙” 聲，像是草葉被碾壓的聲音，還有…… 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嗒，嗒，嗒”，節(jié)奏均勻，帶著一股腥氣。

他強迫自己克服倦意，用盡全力側過身，看向窗戶。

透過玻璃上的灰塵縫隙，他看到一個高大的影子從窗外走過 —— 那是暖羊羊的輪廓，可她的姿態(tài)很奇怪，背駝得厲害，手里似乎拖著一個黑色的袋子，袋子口敞開著，掉出幾根白色的羊毛，還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滴在地上，在青草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暖羊羊走過后，那股鐵銹味突然變濃了，還混進了一股甜膩的腥氣，像是生肉腐爛的味道。

林默胃里一陣翻涌，卻因為身體的本能，只能發(fā)出微弱的咩叫。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的墻壁上。

那是用泥土混合著干草砌成的墻，表面坑坑洼洼，卻在正對著床的位置，貼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張邊緣卷翹，像是被水浸過又曬干，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洇開了，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fā)抖。

林默瞇起眼睛，費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內容 —— 那是專門寫給 “懶羊羊” 的規(guī)則：懶羊羊專屬規(guī)則 1每天日出后，必須在羊圈的床上睡滿 3 小時。

未遵守者，會被 “除草機” 盯上。

懶羊羊專屬規(guī)則 2每天只能吃桌子上放的青草，不可自行外出尋找食物。

外面的青草，會 “吃人”。

懶羊羊專屬規(guī)則 3聽到羊村的鐘聲敲響 3 下時，無論在做什么，都要立刻閉上眼睛，首到鐘聲再響 1 下為止。

不許偷看，偷看會看到 “不該看的東西”。

最后一行字的后面，還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只是那笑臉的眼睛是兩個黑色的圓點，嘴巴卻畫得又長又尖，像在冷笑，筆尖劃過紙張的痕跡很深，幾乎要把紙戳破。

“除草機？

會吃人的青草？”

林默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他想起剛才暖羊羊拖著的那個袋子，想起碗里青草上的暗紅痕跡，想起空氣中揮之不去的鐵銹味 —— 這個羊村，根本不是動畫里那個充滿歡樂的地方，這是一個包裹在可愛外殼下的地獄。

不行，他得逃出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體里的倦意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恐慌感。

林默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雙腳剛落地，就差點摔倒 —— 他的腿太短了，身體也圓滾滾的，走路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地左右搖晃，像個沒站穩(wěn)的不倒翁。

他扶著墻，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口。

羊圈的門是用木板做的，上面掛著一個生銹的鐵鎖，鎖扣沒有扣上，只是虛掩著。

林默屏住呼吸，伸手推開一條縫，外面的光線涌進來，帶著更濃的腥氣。

羊圈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路，路面鋪著石子，石子縫里長著幾株墨綠的青草，草葉上沾著白色的絨毛。

小路的盡頭是羊村的大門，大門緊閉著，門柱上掛著一個生銹的銅鐘，鐘擺上纏著幾根黑色的絲線，像是頭發(fā)。

周圍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風吹草動的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默縮在門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突然看到小路對面的羊圈里，有一個白色的身影趴在地上 —— 是沸羊羊？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沸羊羊？”

出口的還是軟糯的咩叫。

那白色身影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 那根本不是沸羊羊，只是一個穿著沸羊羊外套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臉上貼著一張畫著笑臉的紙，眼睛的位置挖了兩個洞，洞里塞著兩顆黑色的石子，而稻草人的胸口，插著一把生銹的鐮刀，鐮刀上還掛著幾縷白色的羊毛，羊毛上沾著己經發(fā)黑的血漬。

“嗡 ——”一陣低沉的機械聲突然從羊村的東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林默的耳朵里像是鉆進了無數(shù)只蜜蜂，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想躲回羊圈，卻看到小路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 —— 那是一臺除草機，機身是黑色的，布滿了銹跡，輪子上沾著墨綠色的液體，刀片高速旋轉著，發(fā)出刺耳的 “滋滋” 聲，刀片上還掛著幾縷白色的羊毛和碎肉，隨著旋轉甩出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除草機的前方，貼著一張紙，上面用紅色的字跡寫著：“清理違規(guī)者 —— 未按時入睡的懶羊羊。”

林默的腿瞬間軟了，他終于明白 “被除草機盯上” 是什么意思。

他轉身想跑回羊圈，卻因為身體的笨拙，摔倒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子上，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膝蓋上的羊毛被蹭掉了一塊，露出粉色的皮膚，皮膚下面，滲出的不是紅色的血，而是墨綠色的液體，像腐爛的樹葉汁液。

“嗡 ——”除草機的聲音更近了，林默甚至能聞到機器上散發(fā)的焦糊味，混合著腥氣，讓人作嘔。

他用盡全力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回羊圈，關上木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門外，除草機的聲音在羊圈門口停了下來。

林默能聽到刀片旋轉的聲音變慢了，還有 “咔嚓咔嚓” 的聲音，像是在啃咬什么東西。

他不敢透過門縫看，只能緊緊地閉上眼睛，身體止不住地發(fā)抖。

過了一會兒，除草機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林默還是不敢動，首到他聽到自己的肚子發(fā)出 “咕咕” 的叫聲 —— 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身體的本能，在提醒他該吃桌子上的青草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向桌子上的陶碗。

碗里的青草還是那樣，墨綠色的葉子，葉尖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林默走過去，拿起一根青草，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 除了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青草放進了嘴里。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一股甜膩的腥氣在口腔里炸開，像是在嚼生肉，還有點發(fā)苦。

他想吐出來，卻被身體的本能控制著，咽了下去。

青草滑進喉嚨里，帶來一陣灼燒感，像是吞下了一團火。

林默捂著喉嚨，咳嗽起來，墨綠色的液體從他的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

就在這時，他看到桌子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他蹲下身，把紙抽出來 —— 那是一張被揉皺的紙，上面用同樣的黑色墨水寫著幾行字，字跡比床頭的規(guī)則更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慌中寫下來的：“不要相信美羊羊的笑容，她的絲帶會勒死人?！?br>
“村長的實驗室里，有綠色的液體，不要碰?！?br>
“滿月夜的時候，絕對不能出門，會看到‘無聲者’?！?br>
“這個世界，是假的，我們都是肥料……”最后幾個字被墨綠色的液體浸透了，模糊不清。

林默拿著紙，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玻璃上的灰塵縫隙里，陽光己經變得暗淡了，天空的顏色也從藍色變成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空氣中的鐵銹味越來越濃，還有一種新的氣味，從羊村的西邊飄過來 —— 像是腐爛的青草味，又像是…… **腐爛的味道。

林默靠在墻上，看著自己白色的爪子，看著身上蓬松的羊毛，看著地上墨綠色的液體，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

這個看似可愛的羊村，己經把他當成了新的獵物，而他能做的，只有遵守那些詭異的規(guī)則，在這個恐怖的世界里，茍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