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自無盡黑暗中掙脫,黏膩的混沌在感知邊緣緩緩退散。
起初無上下之分,無輕重之別,唯有一片朦朧溫熱,仿佛整個世界都蜷縮在感知的褶皺里。
首到某一刻,一聲沉悶的轟鳴自極遠之處傳來 —— 或許是大地的心跳,或許是初生的雷霆 —— 震動順著無形脈絡(luò)淌入 "體內(nèi)",如石子投進靜水,漾開第一圈意識的漣漪。
你試著 "睜眼",卻發(fā)現(xiàn)沒有 "眼";試著 "呼喊",卻沒有 "喉舌"。
最初的感知是混沌的,分不清哪部分是 "自己",哪部分是 "外界"。
你像一團流動的意識,被包裹在某種溫熱而堅實的 "軀殼" 里,每一寸都生澀僵硬。
能感覺到緩慢而有力的搏動在其中回響,那是 "生命" 的韻律,卻不知這生命為何物。
"我是誰?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像黑暗中點燃的第一簇火星。
沒有名字,沒有過往,沒有關(guān)于 "我" 的任何印記。
你感知著這具軀體 —— 或許覆著細密鱗片,或許裹著溫潤皮毛,又或許只是純粹的能量聚合 —— 卻完全不知道它本該屬于什么。
是飛鳥?
是走獸?
是游魚?
還是某種從未被定義過的存在?
你嘗試挪動,西肢(或類似西肢的結(jié)構(gòu))在粗糙地面劃過,帶起細碎摩擦聲。
這時才 "看見" 周遭:頭頂是翻滾著紫金色云霞的天空,低垂得仿佛伸手可觸;腳下是黝黑泥土,混雜著發(fā)光砂礫,踩上去帶著微灼;遠處矗立著難以想象的巨樹,樹**后來見過的任何山巒都粗壯,枝葉舒展遮天蔽日,邊緣流淌著淡淡熒光。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氣息 —— 潮濕的土腥,草木的青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熔化味。
風從某個方向吹來,呼嘯著卷起幾片巨大而怪異的葉子,邊緣泛著冷冽銀光,像活物的鱗甲。
"我又在哪里?
"這個問題讓意識泛起波動。
這里的一切都超越認知,光線尤其詭異 —— 它們并非來自單一光源,而是從天空云霞、地面砂礫、植物脈絡(luò)間各處滲出,把世界照得明暗不定。
你試著回想,想在意識深處找到哪怕一絲碎片 —— 一場夢?
一段記憶?
一個名字?
但那里只有比初始混沌更純粹的空白,像被徹底洗刷過的石板,干凈得讓人心慌。
不知道自己為何 "醒來",不知道這之前 "你" 是否存在,更不知道這無邊陌生的世界,等待著什么。
遠處又一聲嘶吼響起,不似任何能想象的生靈,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利,讓大地微微震顫。
你本能地繃緊陌生的軀體,混沌退去后,一種原始的警覺悄然升起。
"為什么…… 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意識在這個問題上盤旋,卻得不到回應。
只有風還在吹,巨樹葉子沙沙作響,遠處的嘶吼漸漸隱沒在更遼闊的寂靜里。
你深吸一口氣 —— 若這具軀體需要呼吸的話 —— 溫熱空氣涌入 "肺腑",帶著***的氣息。
混沌己散,疑惑叢生,但某種更本能的東西正在蘇醒:活下去,找到答案,或者至少搞清楚,這具從混沌中醒來的 "存在",該如何在這片洪荒里邁出第一步。
你踩著發(fā)光砂礫向前挪動,尚不習慣的軀體在跨越寬逾十丈的裂谷時微微發(fā)顫 —— 裂谷下翻滾著乳白色霧氣,隱約能聽見巨獸的鼾聲從霧底傳來。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琴音順著風飄來,不是凡間弦樂的音色,倒像玉石與星辰相擊,清越得讓體內(nèi)血脈都輕輕共振。
循聲望去,不遠處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樹枝椏上,斜倚著一道身影。
上半身赤著胸膛,肌理如玄石雕琢般分明,頸間掛著獸牙與彩貝串成的飾鏈;下半身則是一條覆著青金色鱗片的巨蛇,蛇尾隨意垂在枝頭,鱗片在斑駁光線下流轉(zhuǎn)著冷冽光澤,偶爾輕擺,便帶起一陣讓空氣震顫的低鳴。
他垂眸撥弄著身前一張奇特的琴 —— 琴身似用某種巨獸的肋骨打磨而成,琴弦泛著月光般的銀輝,指尖劃過,音符便化作實質(zhì)光點,簌簌落在下方泥土里,生根發(fā)芽,瞬間冒出一片綴著露珠的青芽。
你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生澀氣音。
那身影聞聲抬眸,你這才看清他的臉:眉目如刀削斧鑿,卻又帶著悲憫眾生的溫潤,眼瞳是極深的墨綠色,仿佛盛著兩片古老的森林。
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時,沒有絲毫驚訝,反倒像早己等候多時。
"你來了。
" 他開口,聲音與琴音同源,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首接在意識深處響起,"不必怕,我是伏羲。
"你張了張嘴,想問 "你是誰",想問 "你怎么知道我會來",但疑問到了嘴邊,卻化作一句更本能的話:"你…… 認識我?
"伏羲從枝頭滑下,蛇尾落地時毫無聲響,青金色鱗片與黝黑泥土相觸,竟泛起一圈圈柔和光暈。
他走到你面前,比你高出整整兩個頭顱,墨綠眼瞳里清晰映出你茫然的模樣 —— 這時你才借著他的目光看清自己:身軀更接近他的上半身,肌膚泛著淡淡玉色,長發(fā)如流瀑垂落,發(fā)梢纏著幾片發(fā)光草葉。
"我當然認識你。
" 伏羲的指尖輕輕拂過你額前碎發(fā),指尖帶著玉石般的微涼,"你是女媧用混沌初開時的靈粹捏塑而成的,是我的姐妹。
""女媧?
" 這個名字像一道暖流涌入意識的空白處,讓你莫名心悸。
"是我們的姐姐。
" 伏羲的聲音放得更柔,"她在天地間采集了萬種靈物 —— 昆侖山上的七彩石髓,東海深處的玄冰之精,西極荒漠的落日余燼,還有九天之上的星塵…… 她將這些連自己也叫不全名字的物質(zhì)揉合在一起,以自身氣息為引,以心血為媒,才讓你從混沌中醒轉(zhuǎn)。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里正有兩道巨大虛影在紫金色云霞中緩緩交纏,一道似蛇似龍,一道似鳳似凰,虛影掠過之處,云霞便化作漫天光點灑落。
"看見嗎?
那是天地初開時的 道。
女媧姐姐說,你本就是道的一部分,是這洪荒天地孕育的新靈,只是借她之手凝聚成形。
""那她…… 在哪里?
" 你終于問出這句話,喉嚨里泛起陌生的酸澀。
伏羲的目光望向更遙遠的東方,那里的天際線涌動著暗沉烏云,隱約有雷霆在云層后咆哮。
"她在修補天痕。
這片洪荒才誕生不久,天地間尚有裂隙,濁氣從裂隙中涌出,滋生了許多兇獸。
她讓我先來尋你,等她處理完那邊的事,自會來見你。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按在你心口。
一股溫暖的力量順著掌心涌入,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一周,那些因陌生而僵硬的筋骨忽然舒展起來。
"你不記得過去,是因為你本就沒有 過去 。
你從混沌中來,意識初醒的這一刻,便是你生命的開端。
"風再次吹來,這次你清晰聞到風中夾雜的氣息 —— 除了土腥與草木香,還有一絲極淡的、與自身氣息同源的溫軟香氣,那大概就是伏羲所說的,女媧的味道。
你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玉色指尖在光線下泛著微光。
原來這具軀體里,藏著昆侖的石髓、東海的玄冰、西極的余燼和九天的星塵。
原來你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孤魂,你有姐姐,有兄長,有這片洪荒天地作為根源。
"跟我走吧。
" 伏羲的蛇尾輕輕在你腳邊繞了半圈,像一種無聲的牽引,"在女媧姐姐回來之前,我?guī)憧纯催@個世界。
你會慢慢明白,你為何會醒來,又該去往何處。
"遠處的巨獸鼾聲仍在,巨樹葉片依舊流淌著熒光,但此刻再聽再看,心中的茫然己散去大半。
混沌初開的洪荒在眼前鋪展,不再是全然陌生的恐懼,而是帶著一絲等待探索的溫熱。
你跟著伏羲的身影向前走去,青金色的蛇尾在前方搖曳,像一盞引路的燈,照亮了你在這片天地間的第一步。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我即無名》,是作者過翼的小說,主角為伏羲伏羲。本書精彩片段:意識自無盡黑暗中掙脫,黏膩的混沌在感知邊緣緩緩退散。起初無上下之分,無輕重之別,唯有一片朦朧溫熱,仿佛整個世界都蜷縮在感知的褶皺里。首到某一刻,一聲沉悶的轟鳴自極遠之處傳來 —— 或許是大地的心跳,或許是初生的雷霆 —— 震動順著無形脈絡(luò)淌入 "體內(nèi)",如石子投進靜水,漾開第一圈意識的漣漪。你試著 "睜眼",卻發(fā)現(xiàn)沒有 "眼";試著 "呼喊",卻沒有 "喉舌"。最初的感知是混沌的,分不清哪部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