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風，跟刀子似的。

葉風裹緊了身上那件打了三西個補丁的灰布長衫，蹲在一堆亂石后面，借著昏暗的天光扒拉著地上的碎石。

指尖被凍得發(fā)僵，碰著尖銳的石頭，劃出細小的血口子，他也只是皺了皺眉，往嘴里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

“**，今天運氣真背。”

他低聲罵了一句，手里捏著半塊泛著淡青色的骨頭——是一階妖獸“鐵脊狼”的腿骨，上面還沾著點沒刮干凈的碎肉和泥土。

這點東西，去坊市頂多換半塊下品靈石，夠他買兩天的辟谷丹。

修仙？

葉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這黑風谷，像他這樣的底層散修，連“修仙”兩個字都嫌奢侈。

每天能填飽肚子，別死在妖獸爪下，或是被其他散修搶了東西滅口，就算燒高香了。

他來這谷外圍快半年了，靠著撿拾別人看不上的妖獸殘骨、廢棄藥草過活。

說好聽點是散修，說難聽點，就是條在刀尖上討食的野狗。

“嗷——！”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葉風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亂石堆里縮了縮，只露出半只眼睛往聲音來源瞅。

是南邊那片矮樹林，離他也就百十來步遠。

兩道人影打得正兇，一道青影一道黑影，靈力波動不算強，也就煉氣三西層的樣子，但下手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

地上還躺著個人，看穿著也是個散修，胸口插著把短刀，早沒了氣息。

“又是為了那株‘凝氣草’？”

葉風心里門兒清。

剛才他路過那片林子時，就瞧見角落里長著株半大的凝氣草，品相一般，頂多能煉兩枚最低階的聚氣丹。

他當時沒動心——犯不著為這點東西跟人拼命。

果然，沒過幾招，青影慘叫一聲，被黑影一刀劈中胳膊，手里的長劍脫手飛了出去。

黑影獰笑著補了一刀，青影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黑影利落地上前搜了兩人的身，把那株凝氣草揣進懷里，啐了口血沫，警惕地往西周掃了一圈，很快就沒入樹林深處不見了。

自始至終，葉風像塊石頭似的蹲在原地，連大氣都沒敢喘。

首到那黑影徹底沒了蹤影，他才感覺后背的冷汗把長衫都浸濕了。

“瘋子，都是瘋子?！?br>
他摸著胸口，心臟還在砰砰狂跳，“半株破草，三條命，至于嗎？”

話是這么說，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在這黑風谷，半株凝氣草，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但葉風不敢賭。

**娘就是散修，當年為了搶一塊中品靈石，死在了秘境里。

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小風，記住，修仙界，活著才有機會。

別學那些愣頭青，逞一時之勇，不值當?！?br>
這話，他記了十年。

所以別人搶天材地寶的時候，他蹲在一邊撿人不要的殘根；別人為了搶地盤打打殺殺的時候，他繞著道走；就算被人嘲笑“葉慫包”，他也只是笑笑，轉頭該干嘛干嘛。

慫？

活著不好嗎？

葉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眼那片還冒著血腥味的樹林，往反方向走。

他得趕緊把這半塊狼骨賣了，換點靈石，再去坊市后門蹲蹲，看能不能收到點廢棄的丹渣。

聽說丹渣里有時候能提煉出點殘余的藥力，雖然少，但積少成多，總比撿骨頭強。

剛走沒幾步，迎面撞上兩個穿黑衫的漢子。

是黑煞的人。

葉風心里咯噔一下，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黑煞是這一帶的散修頭目，煉氣七層的修為，手下有十幾個弟兄，專干些敲詐勒索、攔路**的勾當。

葉風上個月就被他們搶過一次，好不容易攢下的兩塊靈石，被搜刮得干干凈凈。

“喲，這不是葉慫包嗎？”

左邊那個刀疤臉嗤笑一聲，三角眼在葉風身上掃來掃去，“今天收成怎么樣啊？

撿到什么好東西了，給哥哥們瞧瞧？”

葉風把攥著狼骨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疤哥，就撿了點碎骨頭，不值錢，剛夠換口吃的?！?br>
“碎骨頭？”

刀疤臉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我瞅著不像啊，是不是藏了什么好東西？”

他伸手就要去翻葉風的口袋。

葉風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這時候要是敢躲，少不了一頓好打，搞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疤哥，真沒有。”

他把狼骨遞了過去，又從懷里摸出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三枚灰撲撲的辟谷丹，“就這些了，您要是不嫌棄……”刀疤臉一把搶過狼骨，掂了掂，撇撇嘴：“**，真是塊破骨頭?！?br>
他又看了眼那三枚辟谷丹，像是看什么垃圾似的，“算了，看你這慫樣也攢不出什么好東西。

滾吧，下次見著哥哥們，機靈點！”

“哎，謝謝疤哥，謝謝疤哥！”

葉風連忙點頭哈腰，看著兩人罵罵咧咧地走遠，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摸了**口內(nèi)側，那里縫著個小口袋，里面揣著他這半個月攢下的三塊下品靈石。

剛才要是被搜走，他這半個月就白干了。

“慫就慫吧。”

葉風緊了緊衣襟，迎著刺骨的寒風，一步步往坊市的方向挪，“只要活著，總有機會的?！?br>
遠處的天際線灰蒙蒙的，像是永遠不會放晴。

黑風谷的風還在嗚嗚地刮著，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哭嚎。

葉風低著頭，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崎嶇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到什么時候。

他只知道，得活下去。

像**說的，活著，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