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雨夜與銹劍雨,沒完沒了地下。
冰冷的水珠敲打著終南山闊大的芭蕉葉,噼啪作響,匯成細流,順著茅草屋檐淅淅瀝瀝地淌下,在門前松軟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山谷里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土腥味,將幾盞昏黃的燈火裹得模糊不清,像是末世里幾粒隨時會熄滅的塵埃。
這里是被遺忘的“止戈鎮(zhèn)”,藏在山腹深處,僥幸躲過了十年前那場幾乎將人類文明連根拔起的智神之災。
鎮(zhèn)子小得可憐,幾十戶人家依著山勢零散分布,大多是從那場浩劫里逃出來的可憐人,抱團取暖,茍延殘喘。
鎮(zhèn)子最邊緣,一棟簡陋卻結(jié)實的木屋頑強地附著在山壁上。
屋里沒有電,只有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跳躍的火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木板墻上,拉得很長,隨著火焰微微晃動。
李風蹲在輪椅前,挽著袖口,露出線條分明、疤痕交錯的小臂。
他掌心懸在林嵐蓋著薄毯的膝蓋上方寸許之地,氤氳的白氣從掌心吞吐而出,帶著一股溫和而精純的生命力,緩緩滲入毯子之下。
那是他十年苦修不輟的太極柔勁,至純至柔,能溫養(yǎng)脈絡(luò),潤物無聲。
十年了,這**作他重復了成千上萬次,從未間斷。
毯子下面,是一雙萎縮干枯、十年未曾有過知覺的腿。
那是智神留給林嵐的永久“紀念”,也是烙在李風心頭最深的一道疤。
輪椅上的林嵐,面容在炭火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過分蒼白,嘴唇缺乏血色。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銳利,倒映著身前終端屏幕上不斷滾動的、稀疏的數(shù)據(jù)流。
她的手指在改裝過的輪椅扶手上快速敲擊,發(fā)出細微的嗒嗒聲。
“北美‘鐵砧’避難所和‘河谷’聯(lián)盟又打起來了,為了一口快干涸的深水井和三塊過期的聚變電池?!?br>
她開口,聲音清冷,像山澗敲擊石頭的溪水,帶著慣有的、對這個世界爛攤子的嘲弄,“死了十七個人,其中九個是餓得沒力氣跑的老弱。
愚蠢?!?br>
李風沒說話,眼神沉靜如古井,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柔和卻堅韌的真氣上,小心地引導著,試圖喚醒那死寂的神經(jīng)末梢。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是極致控制下的心神消耗。
治療的過程,于他而言,亦是一種日復一日的修行,一種無言的懺悔。
“裴文中那邊又發(fā)了三道加密通訊,措辭一次比一次‘懇切’?!?br>
林嵐頭也不抬,繼續(xù)匯報,像是習慣了這種單向的對話,“請你出山,加入他的‘科技派’,擔任‘武技總顧問’。
哼,說的好聽,我看是想把你騙去切片研究,看看古武是怎么硬撼量子超算的。”
墻角,一柄奇異的兵刃倒插在那里。
說是劍,卻無鋒無刃,寬厚得像半扇門板,通體呈現(xiàn)一種暗沉的黑褐色,仿佛沉淀了無數(shù)歲月的枯木與鐵銹融合而成。
那是他的老伙計烏木槍,和十年前那場決戰(zhàn)中崩碎的智神核心殘骸,被他以自身罡煞真火親手熔鑄、千錘百煉而成。
無鋒,重劍。
劍身沉默地汲取著炭火的光,唯有在窗外雷光猛地一閃,剎那間照亮屋宇時,那暗沉的劍身上,才會有一道道水波般的幽藍紋路一閃而過,如同沉睡巨獸無意識的呼吸,旋即又隱沒于黑暗,仿佛從未存在過。
“陳老太爺也派人送了信,毛驢馱了三天才到?!?br>
林嵐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話里話外還是那套,說你一身正統(tǒng)八極、八卦真?zhèn)鳎枪盼湟幻}最后的門面,不該埋沒在這山溝里,應(yīng)該回歸家族聯(lián)盟,光大宗門,重振武道榮光。
老頭子們……好像覺得這十年世界從來沒變過?!?br>
她說著,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屏幕上是全球量子網(wǎng)絡(luò)的殘存節(jié)點圖,超過百分之七十二的區(qū)域是令人絕望的、永恒不變的灰黑色......智神崩潰導致的量子黑障區(qū)。
剩下的光亮也稀疏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倒是基因派那幫瘋子最近消停了點,沒到處嚷嚷他們的‘人類進化論’了。
估計又窩在哪個老鼠洞里,忙著給他們自己嫁接更多怪物零件吧?
最好下次能給自己多長幾個腦子?!?br>
她語速很快,像是要將外界的紛擾、這個世界的荒唐和不甘,都用這種鋒利的方式傾瀉出來,掩蓋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失望,以及心底最深處那絲不敢熄滅的、微弱的火苗。
李風終于完成了一個周天的真氣疏導,緩緩收回手,掌心那氤氳的白氣散去。
他沉默地伸出手,輕輕將她的褲腿拉下,把薄毯的每一個褶皺都仔細撫平,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看著外面連綿的雨幕和更遠處深沉的、被夜色與雨水籠罩的山巒輪廓。
他的背影寬闊,肩背的肌肉線條在單薄的粗布衣下隱約可見,卻像是扛著看不見的萬鈞重擔,微微佝僂著。
“安靜點,也好。”
他開口,聲音低沉,有著常年不怎么說話的沙啞,卻像這山里的石頭一樣沉穩(wěn)。
林嵐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了。
安靜?
是啊,這死水一樣的日子,這被世界徹底遺忘的角落,這日復一日的絕望和……近乎奢侈的希望。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煩躁,猛地一下合上了終端屏幕,發(fā)出一聲輕響。
“十年了,李風?!?br>
她看著窗外,雨聲似乎更大了,敲得人心煩意亂,“我的腿沒戲了。
你真的沒必要……再浪費你的真氣。
它們己經(jīng)……會有辦法的?!?br>
他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她腿上,那目光沉重而溫柔,“終南山地脈特殊,古籍里提到過,深山里或許藏有……古籍古籍!”
林嵐像是被**了一下,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蒼白的臉上涌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那堆發(fā)霉的竹簡!
能救這個世界嗎?
能治好我的腿嗎?
智神都沒了!
現(xiàn)在外面是什么?
是弱肉強食!
是搶一口吃的就能捅死人的地獄!
是……”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李風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不耐,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痛惜和……溫柔。
仿佛她所有的尖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抱怨,在他面前都只是脆弱不堪的偽裝。
林嵐猛地扭過頭,胸口微微起伏,鼻子有些發(fā)酸。
她最受不了他這種眼神。
屋里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嗶啵聲和屋外單調(diào)的雨聲。
半晌,李風走到爐子邊,拿起溫著的熱水,倒進一旁的木盆里,浸濕毛巾,擰得半干。
然后走回來,不由分說地輕輕抬起她的腳,脫掉那雙舊的、卻洗得干凈的軟布鞋,將溫熱的毛巾敷在她冰涼的、毫無知覺的腳心上。
一股溫燙透過皮膚傳來,哪怕她感覺不到,也知道那是他的溫度。
林嵐咬住下唇,眼眶沒來由地一熱,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就在這時......窗外的雨聲,毫無征兆地停了。
不是漸漸變小,而是突兀地、徹底地、完全地停了。
仿佛有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捂住了天地間的所有聲響。
整個世界陷入一種絕對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李風動作猛地一頓,霍然抬頭!
只見漆黑如墨的天際,一道極不自然的、粗壯無比的赤紅色極光,如同被蠻力撕開的巨大傷口,又像蒼穹流出的膿血,猙獰無比地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半個天空!
那紅光妖異、不祥,散發(fā)出一種冰冷徹骨的惡意,映得整個山谷如同浸在血泊之中!
李風瞳孔驟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
“呃啊......!”
林嵐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極其痛苦的短促哀鳴,身體猛地繃緊弓起,手指死死摳住輪椅扶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瞬間凸起發(fā)白!
她那十年未曾有過任何知覺的雙腿,此刻竟傳來一陣鉆心刺骨,仿佛被燒紅的鋼針穿刺!
無數(shù)冰冷的、狂暴的、陌生的能量亂流,在她枯萎的經(jīng)絡(luò)和新生的銀色紋路間瘋狂竄動!
哐當!
李風扔下水盆,一步跨到她身前,單膝跪地,雙手扶住她劇烈顫抖的肩膀:“嵐姐?!”
他看到她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冷汗涔涔而下,身體因無法想象的痛苦而痙攣。
“腿……我的腿……好痛……”林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痛得眼球都在顫抖,視線開始模糊。
窗外,赤紅極光妖異地***,如同活物,冰冷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屋內(nèi),林嵐殘廢十年的雙腿,正經(jīng)歷著翻天覆地的、兇險莫名的劇變。
墻角的無鋒重劍,那暗沉的劍身之上,無數(shù)幽藍色的量子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起來,發(fā)出低沉而興奮的、幾不可聞的嗡鳴......如同沉睡的兇獸,終于聞到了宿敵與故人的氣息。
(本章完)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華夏武魂:天工再啟》,男女主角分別是李風林嵐,作者“程海鎽”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終南雨夜與銹劍雨,沒完沒了地下。冰冷的水珠敲打著終南山闊大的芭蕉葉,噼啪作響,匯成細流,順著茅草屋檐淅淅瀝瀝地淌下,在門前松軟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山谷里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土腥味,將幾盞昏黃的燈火裹得模糊不清,像是末世里幾粒隨時會熄滅的塵埃。這里是被遺忘的“止戈鎮(zhèn)”,藏在山腹深處,僥幸躲過了十年前那場幾乎將人類文明連根拔起的智神之災。鎮(zhèn)子小得可憐,幾十戶人家依著山勢零散分布,大多是從那場浩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