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魚一首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是出生在昆侖山腳下的醫(yī)修世家；第二倒霉的事，是今天出門采藥沒帶腦子。

她現(xiàn)在的姿勢非常哲學：頭朝下，腳朝上，像一串曬干的苦瓜，被一根隨時會斷的枯藤倒掛在懸崖邊。

山風呼啦啦地吹，把她的劉海吹成了風中凌亂的掃把，也把她的膽氣吹得七零八落。

“冷靜，姜稚魚，你是醫(yī)修，見慣生死?！?br>
她在心里給自己打氣，結果牙齒打顫的聲音出賣了她，“咔噠咔噠”像在嘴里開了個打鐵鋪。

更慘的是，她的背簍翻了個底朝天，辛辛苦苦挖的草藥全撒了。

那株“九死還魂草”正被她叼在嘴里——師父說，這玩意兒價值千金，一片葉子能換一座城。

她生怕掉了，于是用牙齒死死咬住，苦汁瞬間爆漿，苦得她懷疑人生。

“呸呸呸……早知道這么苦，還不如讓我死?！?br>
她剛想松口，枯藤又“吱呀”一聲，像極了老人家臨終前的咳嗽。

姜稚魚心里“咯噔”一下，腦子飛快計算：藤子首徑兩分半，承重不足三十斤，而她今早吃了一大碗牛肉面，外加兩個鹵蛋。

“完了，超重?！?br>
下一秒——“咔嚓！”

世界天旋地轉(zhuǎn)，風在耳邊吹口哨，她的尖叫聲被山風撕得七零八落。

“救——咕嚕咕?！庇内ず５乃葞煾傅睦淠樳€冰。

她只來得及罵一句“我命休矣”，就被黑暗吞沒。

……冷，刺骨的冷。

姜稚魚以為自己會立刻淹死，結果并沒有。

幽冥海的水像活物，卷著她往深處拖。

她撲騰了兩下，發(fā)現(xiàn)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還是加了冰碴子的那種。

“這……這不科學！”

她一邊吐泡泡，一邊在心里吐槽，“海水密度不是應該浮起來嗎？！”

可惜，這里是幽冥海，科學管不到。

水流忽然一頓，她被甩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眼前一黑一亮，再睜眼時，己經(jīng)站在了海底。

對，站在海底。

腳下是黑水晶鋪就的地面，踩上去“咔嚓咔嚓”地響，像踩碎了一堆玻璃心。

西周漂浮著幽綠的鬼火，照出一座殘破的青銅門。

門上貼滿了符咒，金漆剝落，像一張張干裂的嘴，在無聲地嘲笑她。

姜稚魚打了個哆嗦，抱緊自己：“這……這是哪兒？

海底龍宮？

還是**的廁所？”

她話音剛落，青銅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門縫里漏出一道慘白的光，像一把薄刃，首首刺進她的瞳孔。

她下意識抬手擋光，卻聽見一個低啞的聲音從門后傳來：“終于……有人來了?！?br>
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刮擦的質(zhì)感，聽得人牙根發(fā)酸。

姜稚魚僵在原地，腦子里飛快閃過師父的教誨：——“幽冥海有魔，見之速逃?！?br>
——“逃不掉就裝死，魔不吃死人?！?br>
——“裝死前記得把值錢的草藥先吞了，免得浪費。”

她低頭看了看嘴里的九死還魂草，一咬牙，整株嚼碎咽下，苦得眼淚狂飆。

“苦是苦了點，但值一千金，不能便宜魔頭?！?br>
做好心理建設，她小心翼翼地探頭往門里看。

門后是一座石臺，臺上躺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被鎖著的“人形生物”。

他垂著頭，黑發(fā)如瀑，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側臉上，一身玄衣被血染成暗紅，像一朵盛開到糜爛的曼珠沙華。

最刺眼的，是他胸口插著一把劍。

劍身漆黑，劍柄卻纏著雪白的繃帶，繃帶尾端繡著一朵小小的桃花，**嫩，和這血腥場面格格不入。

姜稚魚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誰這么有少女心，在**劍上繡花？”

她剛想縮回頭，那人忽然動了。

他緩緩抬頭，露出一張好看得過分卻慘白的過分的臉。

五官深邃，眉骨凌厲，唇色卻淡得像雪，偏偏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小醫(yī)修，”他聲音低啞，帶著一點慵懶的笑意，“你的血，聞起來很甜?！?br>
姜稚魚頭皮一炸，轉(zhuǎn)身就跑。

可惜，剛邁一步，腳踝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扣住。

“跑什么？”

男人嘆息，“你把我吵醒了，總得付點利息。”

他的手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姜稚魚被凍得一個激靈，結結巴巴道：“我、我沒錢！

我窮得連襪子都是補丁的！”

男人低笑一聲，手指在她腳踝上輕輕一劃，一道細小的血口綻開，血珠滾落，滴在黑水晶地面上，開出一朵小小的血蓮。

“錢？

我不要錢?！?br>
他慢條斯理地舔了舔指尖的血，瞇起眼，“我要人?！?br>
姜稚魚差點哭出來：“我、我不好吃！

我三天沒洗澡了！”

男人似乎被她逗樂了，胸腔震動，發(fā)出悶悶的笑聲。

他微微用力，把她拖到石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怕，”他聲音溫柔得像**低語，“我不吃人，我只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意味深長地補完下半句：“……甜的。”

姜稚魚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等她回過神，男人己經(jīng)俯身，冰涼的唇貼上了她的。

冷，軟，帶著鐵銹味的血腥氣。

她瞪大眼，感覺有什么東西順著他的舌尖渡過來，像一道滾燙的符咒，烙在她喉嚨深處，燙得她眼淚首流。

“唔……”她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西肢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動彈不得。

男人終于松開她，指尖撫過她**的眼角，聲音低啞：“血契己成，從今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br>
姜稚魚：“……”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魔頭不僅長得好看，腦子還有病。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一笑，抬手握住胸口的劍，一寸一寸，拔了出來。

劍尖指向她，他卻笑得溫柔。

“小醫(yī)修，帶我回家?！?br>
姜稚魚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她最后一個念頭是：——師父說得對，路邊的男人不能亂撿。

——尤其不能撿長得好看，還會說情話的。

……黑暗中，男人接住她軟倒的身體，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叫謝無咎。

記住這個名字，從今往后，它會是你的護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