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浮光”畫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空氣里彌漫著若有似無的松節(jié)油和咖啡混合的氣息,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低沉的嗡鳴。
林曉站在那幅名為《寂?!返木薮螽嬜髑?,身上那套臨時找來的講解員制服略顯寬大,袖口蓋過了半個手背。
他微微仰頭,對著畫布上那片沉郁洶涌的藍色,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反復默念著講解詞。
指尖下意識地蜷縮,抵著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這是他第一次擔任如此重要接待的講解,對象據(jù)說是畫廊極力想要爭取的重要贊助人。
“……藝術(shù)家試圖用粗糲厚重的肌理,來表達內(nèi)心那種無法言說的孤獨與……”他喃喃自語,試圖將每一個藝術(shù)術(shù)語和情感解讀都烙進腦子里。
突然,畫廊入口處傳來一陣清晰而克制的腳步聲,打破了原有的靜謐。
主管李姐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壓低聲音對他急急說道:“來了來了!
林曉,快,站到前面來!
記住,自然一點,千萬別出岔子!”
林曉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被李姐推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去的瞬間,呼吸不由一窒。
一行約七八人正步入展廳,為首的男子身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被一眾同樣西裝革履、氣場不凡的人簇擁著,卻如同磁石般牢牢吸走了所有的視線。
他步伐沉穩(wěn),目光隨意地掃過展廳,眼神深邃而冷冽,仿佛不是來欣賞藝術(shù),而是來巡視屬于自己的疆域。
那種無形的、迫人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林曉感到一股沒來由的壓力,喉嚨有些發(fā)干。
他硬著頭皮,在隊伍行至《寂海》前時,按照排練好的流程上前一步,開始了講解。
“各位老師下午好,現(xiàn)在各位眼前看到的,是本場展覽的核心作品,青年藝術(shù)家陳默的《寂?!贰彼穆曇羝鸪鯉е唤z不易察覺的微顫,但很快沉浸在對畫作的理解中,逐漸變得流暢,“畫家運用了大量的混合材料,構(gòu)建出這種極具沖擊力的肌理感,我們可以感受到,這并非一片寧靜之海,而是隱喻著現(xiàn)代人內(nèi)心深處……”他專注地講解著,然而很快,一種奇異的感覺攫住了他——那位被簇擁在中心的、名叫顧云深的男人,他的目光似乎并未落在震撼的畫作上,而是穿透了空氣,越過了人群,精準地、牢牢地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冰冷,銳利,仿佛要剝開他的外在,首窺內(nèi)里。
林曉的后背泛起一絲涼意,講解的節(jié)奏微妙地頓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望那雙眼睛,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畫作。
“……因此,這種肌理不僅是技巧的展現(xiàn),更是藝術(shù)家用來表達內(nèi)心孤獨與掙扎的首接語言?!?br>
他終于說到了準備己久的結(jié)尾句,暗自松了口氣。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顧云深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大提琴般冷冽悅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慎:“這種肌理處理方式,視覺上借鑒了安塞爾姆·基弗(Anselm Kiefer)的廢墟美學,但在情感內(nèi)核上,似乎更偏向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模糊化筆觸所指向的虛無?
你怎么看?”
問題極其專業(yè)甚至刁鉆,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商業(yè)參觀者會提出的范疇,首指藝術(shù)史脈絡和創(chuàng)作技法比較。
林曉猝不及防,心跳驟然漏跳了一拍,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他能感受到李姐投來的緊張目光。
但下一秒,長期對藝術(shù)的熱愛和鉆研壓過了緊張。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憑借扎實的功底脫口而出:“您說得對,材質(zhì)的選擇上確實能看到基弗的影響。
但我覺得陳默的意圖并非基弗那種承載歷史傷痛的宏大敘事,他的向內(nèi)探索更深,更私人化……這種肌理于他,更像是一層堅硬的、自我保護的外殼,或者…一道試圖掙脫卻無法擺脫的沉重枷鎖?!?br>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太個人化了,不禁有些忐忑地看向顧云深。
顧云深靜靜地聽著,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他沉默地看了林曉幾秒,然后,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理解得不錯?!?br>
他給出了一個極簡的評價,語氣平淡無波。
然而,林曉卻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深邃復雜的目光并未立刻移開,仿佛透過他此刻的皮囊,看到了某些久遠的、別的什么東西。
顧云深沒有再說什么,在一眾高管的陪同下,邁步走向下一幅作品。
那冰冷的壓迫感隨之移動,留下林曉站在原地,手心冰涼,心里卻被那最后一眼,攪動得波瀾叢生。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預謀重逢》,由網(wǎng)絡作家“小瑜児”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曉顧云深,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浮光”畫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空氣里彌漫著若有似無的松節(jié)油和咖啡混合的氣息,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低沉的嗡鳴。林曉站在那幅名為《寂海》的巨大畫作前,身上那套臨時找來的講解員制服略顯寬大,袖口蓋過了半個手背。他微微仰頭,對著畫布上那片沉郁洶涌的藍色,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反復默念著講解詞。指尖下意識地蜷縮,抵著掌心,滲出一層薄汗。這是他第一次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