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攜風雪辭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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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辭臨幸了西域進貢的雙生美人。
宮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
畢竟皇后云氏出身將門,彪悍又善妒。
上次陛下不過在御花園親近一個宮女。
這位云皇后便一箭射穿了皇帝陛下的發(fā)冠。
如今一夜御二女......值夜的內監(jiān)頓覺后脖頸發(fā)涼。
回頭一看,只見皇后娘娘果然提著她的紅纓槍過來了!
蕭景辭聽見動靜,推開懷中美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云端舉起銀槍,槍尖直指他的心口。
“蕭景辭!你怎么能做這種事?!”
當眾被下面子,蕭景辭忍無可忍:
“朕是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須你來置喙?!”
月色迷蒙,他依舊面如冠玉。
可云端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分外陌生。
剎那間,天旋地轉,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一寸一寸坍塌了。
蕭景辭的貼身太監(jiān)跪倒,磕了頭道:
“娘娘!莫說陛下是天下之主,就是普通男子,又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您享獨寵三年,也該知足了!”
太后聞訊趕來,氣得渾身發(fā)抖。
“云氏!你無所出,還阻著我兒寵幸旁人。你是要皇家絕嗣才高興嗎?!”
無所出?
“哈哈哈......”云端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長子剛出生不久,蕭景辭的侍婢心生嫉恨,竟將這孩子活生生溺死。
次子倒是長到了三歲,生了急病。
彼時還是皇子的蕭景辭不得圣寵,太醫(yī)也怠慢,沒能熬過那年冬天。
最后一個孩子,還在她腹中。
蕭景辭遭遇刺殺,她替他擋了一箭,也沒保住......
摧枯拉朽的痛從胸腔深處,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fā)冷。
她深吸一口氣,含淚的眸子直直看向蕭景辭:
“我只問你一遍,你還記得當初的誓言嗎?!”
蕭景辭眸中閃過一絲隱痛,卻還是堅定地說:
“卿卿,不是朕要毀誓,只是朕是皇帝......”
皇帝皇帝皇帝!
當初明明是他說的,就算做了皇帝,也什么都不會變!
她相信了他,他卻變得如此徹底!
心痛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她長嘆了一聲:“我知道了......”
收起長槍,一步一步,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紫宸殿。
身后傳來內監(jiān)諂媚的聲音: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變得如此賢德,真乃江山社稷之幸!”
蕭景怔怔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她也該學著做個賢后了?!?br>賢后么?
云端苦笑。
她抬頭看著未央宮四四方方的天空,忍了許久的淚,終于還是簌簌落下。
誰要做這賢后呢?
十年前,她隨父兄馳騁北疆,手刃敵軍。
彼時還是三皇子的蕭景辭,前來北境督軍。
他對她一見鐘情,追著問她叫什么名字,被馬蹄揚了一臉灰還在傻笑。
后來他給她寫情詩,為了她和軍中最魁梧的漢子單挑。
還單槍匹馬深入關外,只為給她摘一朵她喜歡的花......
不知不覺間,她也對他動了心。
父親勸她,三皇子不得圣心,做這王妃不如在北境縱馬痛快。
她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此后便是血雨腥風的七年。
終于,他奪得皇位,苦盡甘來。
她卻是接連喪子,精疲力竭。
她想隨父親回北疆。
他無數(shù)次懇求:“卿卿,你就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她認真地說:
“蕭景辭,你如今做了皇帝,免不了佳麗三千?!?br>“可我不想再過那種勾心斗角的日子,我想回北境?!?br>“不會有什么佳麗三千!”
他指著漫天星辰起誓:
“我蕭景辭,此生只愛云端一人,絕無二心?!?br>“若違此誓,便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因他的誓言,她留了下來。
她把自己鎖在這寂寂深宮里,幫他打理后宮,處理政務。
一年又一年,她舍棄了那些策馬揚弓的夢,變成失去了名字的云皇后。
他卻和貌美的宮女**......
他還收下了那兩個異域美人,一夜**。
她終于無法說服自己了。
她明白,那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蕭景辭,早就不在了。
云端輕嘆了一聲,抹去眼角淚花,回到了宣室。
前線傳來急報。
北境韃靼來犯,一路劫殺搶掠,已下三座城池。
兵部尚書向蕭景辭請示,他摟著美人懶洋洋地說:
“征北相關事宜,由皇后定奪吧,她不是最會舞槍弄劍嗎?”
有了他這句話,云端反而放心了。
鋪開白宣,她提起御筆,在征北統(tǒng)帥后,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