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在皇城的青石板縫里凝成冰棱，冷風(fēng)卷著枯葉，刮過吏部文選司主事蘇明哲那座逼仄的宅院。我叫蘇晚吟，十七歲，是這九品小官的嫡女。，母親正對著銅鏡發(fā)愁。她手中捧著一件半舊的湖藍(lán)色襦裙，針腳細(xì)密地縫補(bǔ)著袖口的磨損：“晚吟，今日是上元廟會，你既已及笄，也該出去見見世面。只是這衣裳……”，指尖撫過布料上淡淡的漿洗痕跡，溫聲笑道：“娘，這樣就很好。樸素些，反倒不惹眼。絕世容貌”，膚若初雪，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筛赣H官微家貧，這副皮囊從未給我?guī)磉^好處，反倒讓母親日日叮囑“莫要拋頭露面，免得惹禍”。我性子溫婉，不善言辭，卻慣于在沉默中觀察——巷口王婆眼角的貪婪，同院書生眼底的嫉妒，還有父親深夜歸來時，眉宇間藏不住的朝堂焦慮，我都一一記在心里。，紅燈籠掛滿了整條長街。我跟著母親，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鼻尖縈繞著糖畫的甜香與烤栗子的焦香。忽然，一陣騷動從街尾傳來，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cè)退開，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了大半。“讓讓！都讓讓！定國公爺?shù)膬x仗！”，我下意識地拉著母親躲到一旁的屋檐下。只見一隊玄甲侍衛(wèi)開路，腰佩長刀，面容冷峻，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整齊劃一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fā)顫。侍衛(wèi)身后，是一頂黑色的馬車，車廂由烏木打造，雕刻著繁復(fù)的云紋，四角懸掛著銅鈴，走動時發(fā)出低沉悅耳的聲響，卻無半分張揚(yáng)。，車窗半掩，我無意間抬眸，恰好望見車內(nèi)端坐的男子。
他身著玄色錦袍，領(lǐng)口繡著暗金色的麒麟紋樣，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峰凌厲，一雙鳳眸深邃如寒潭，不起半分波瀾，卻自帶一股殺伐果斷的威嚴(yán)。他的目光掃過街道，落在我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那眼神清冷如冰，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讓我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眸，心跳莫名加速。

“那就是定國公蕭景衍？”身旁有人低聲議論，“聽說**能**，全靠他一手扶持，殺父殺兄的硬仗，都是他帶人打的！”

“可不是嘛！這位國公爺腹黑得很，手段狠辣，朝堂上那些反對**的老臣，沒一個有好下場！”

“噓！小聲點！被他聽見，小命都沒了！”

議論聲漸漸消散在風(fēng)中，蕭景衍的儀仗也遠(yuǎn)了。我卻依舊心有余悸，方才那一眼，仿佛被寒刃掃過，讓我清晰地感受到權(quán)力帶來的壓迫感。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權(quán)臣，而我，只是市井間的一粒塵埃，本該毫無交集。

可命運(yùn)的絲線，往往在不經(jīng)意間纏繞。

逛到街尾時，母親忽然發(fā)現(xiàn)隨身攜帶的錢袋不見了——那里面裝著家里半個月的用度。母親急得眼圈發(fā)紅，四處尋找，卻毫無蹤跡。我安慰著母親，心中卻已明白，定是被小偷趁亂偷走了。正當(dāng)我思索著該如何是好時，忽然瞥見不遠(yuǎn)處的拐角，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數(shù)著銅錢，而他手中的錢袋，正是母親的。

我讓母親在原地等候，自已悄悄跟了上去。少年察覺到有人，拔腿就跑，我緊追不舍，卻因體力不支，漸漸落在了后面。眼看少年就要消失在巷口，一只玄色的靴子忽然出現(xiàn)在少年面前，將他絆倒在地。

是蕭景衍的侍衛(wèi)。

我氣喘吁吁地跑過去，看著被侍衛(wèi)按住的少年，正要道謝，卻見那輛黑色的馬車再次出現(xiàn)，停在了巷口。車窗推開，蕭景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依舊清冷：“你的？”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多余的情緒。我點點頭，躬身行禮：“多謝國公爺相助，臣女蘇晚吟，感激不盡。”

“蘇明哲的女兒？”他忽然問道。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他竟認(rèn)識父親。父親不過是個九品小官，平日里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罢羌腋?。”我如實回答。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侍衛(wèi)會意，將錢袋遞給我，又押著少年離開了。馬車緩緩駛動，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我，這一次，我似乎從那清冷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回到母親身邊，我將錢袋遞還給她，隱瞞了蕭景衍相助的細(xì)節(jié)，只說是自已運(yùn)氣好，找回了錢袋。母親喜極而泣，拉著我匆匆回家?？晌覅s總想起巷口那一眼，蕭景衍深邃的眼眸，像一口古井，藏著無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