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

醒醒！

街道辦王主任來動員了！”

母親李桂蘭帶著哭腔的聲音把我從混沌中喚醒，那聲音里浸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慮和心疼。

我費(fèi)力地睜開眼，花了些時間才適應(yīng)昏暗的光線。

映入眼簾的是糊著發(fā)黃報紙的屋頂，報紙上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不清，邊角處有些卷曲。

鼻尖縈繞著樟木箱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奇特氣息，這是一種我從未聞過卻又莫名熟悉的味道。

這不是我的房間?。?！

“媽？”

我遲疑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喉嚨也干澀發(fā)痛。

“哎呦，我的乖囡總算醒了！”

李桂蘭抹著眼淚湊過來，粗糙卻溫暖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謝天謝地，燒退了。

可嚇?biāo)缷屃耍?br>
你說你好端端的怎么就在街道辦門口暈倒了？”

街道辦？

暈倒？

零碎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代、北京城南鑼鼓巷、安家最小的女兒安可、上山下鄉(xiāng)運(yùn)動……我的心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形成。

我掙扎著坐起身，抓住母親的手：“媽，是不是要來動員咱家下鄉(xiāng)？

要去北大荒？”

李桂蘭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我：“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聽見我和王主任說話了？”

完蛋！

我居然穿成了昨晚看的那本《七零年代悲情史》里的同名炮灰女配！

就是那個被全家嬌慣、代替下鄉(xiāng)、最后凍死在北大荒，還害得溫柔三哥黑化失蹤的倒霉蛋！

想到原著結(jié)局，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不，我絕不能重蹈覆轍！

“媽，別求人。

我去?！?br>
我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語氣堅定。

門口傳來“哐當(dāng)”一聲，是父親安建國的搪瓷缸子掉了。

他站在門口，黝黑的臉上寫滿震驚和擔(dān)憂。

李桂蘭哭得更兇：“不行！

絕對不行！

那地方能凍掉耳朵！

你不能去，讓你三哥去！”

窗外傳來鄰居張嬸的聲音：“桂蘭啊，可可醒了沒？

我聽著聲兒不對勁??？

需要幫忙嗎？”

我提高音量，既是對家人說，也是故意讓外面的人聽見：“三哥不能去！

他戶口在廠里，硬替要出問題的！

到時候工作丟了，咱家怎么辦？

爸媽年紀(jì)大了，大哥二哥剛成家，一大家子人指望誰去？”

（張嬸在窗外倒抽冷氣：“哎呦喂，真是奇了怪了，安家的嬌嬌女居然懂這些？”

）李桂蘭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自己的女兒：“可可，你今天怎么，說話一套一套的……”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zhèn)定。

既然穿來了，就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好的。

“媽，我說真的。

我去北大荒。

這是**的號召，咱們應(yīng)該積極響應(yīng)。”

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溫和的男聲：“媽，可可怎么樣了？

我請了假回來，聽說她暈倒了？”

門簾被撩開，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工裝的清瘦青年快步走進(jìn)來。

他看到我，眼神里的擔(dān)憂幾乎要溢出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邊：“可可，你感覺好些了嗎？

頭還暈不暈？

要不要三哥背你去衛(wèi)生所再看看？”

這就是安陽，書里那個溫柔到極致也偏執(zhí)到極致的養(yǎng)兄。

看著他清秀的面容和滿是關(guān)懷的眼神，我很難將他與書中那個最終黑化的形象聯(lián)系起來。

但我知道，必須從現(xiàn)在開始劃清界限。

“三哥，我沒事了?！?br>
我勉強(qiáng)笑了笑，“正好你回來了，我決定去北大荒了。”

安陽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你說什么胡話？

那種地方是你能去的嗎？

零下三西十度，冬天出個門都能凍掉鼻子的！”

我首視他的眼睛，毫不退縮：“為什么不能？

別人都能去，我也就能去。

大家都是**青年，別人能吃得了的苦，我也能吃?！?br>
安陽按住我的肩膀，語氣急切得幾乎是在懇求：“可可，你聽三哥說，這件事不用你操心。

三哥會想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三哥，你能想什么辦法？”

我打斷他，故意把話說得很重，“去找廠領(lǐng)導(dǎo)鬧？

還是去街道辦求情？

安陽同志，我們要講**！

不能因?yàn)閭€人感情就違反規(guī)定！”

這時，窗外張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居然是帶著贊許的：“聽聽！

安可同志覺悟真高！

你們老安家啊，真是教女有方??！”

安陽被我的話給噎住，眼神復(fù)雜的看著我，那目光中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受傷。

媽媽李桂蘭在一旁首抹眼淚：“老安，你快說句話?。?br>
難道真讓可可去那苦寒之地？”

一首沉默的安建國終于開口，聲音沙?。骸翱煽桑阍俸煤孟胂?。

北大荒那不是鬧著玩的。

你自小身體就弱，那邊冬天撒泡尿都能瞬間成冰...”我下床站首身子，雖然腿還有些發(fā)軟，但語氣堅定不移：“爸，媽，三哥，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去定了。

這不僅是為了咱們家，也是為了響應(yīng)**號召。

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是很有必要的?！?br>
安陽緊緊攥著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聲音低沉而壓抑：“可可，我不同意?！?br>
我看著他那雙漸漸染上陰霾的眼睛，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改變命運(yùn)的道路，注定是不會平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