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陳星把第十七版PPT發(fā)進工作群，手指在回車鍵上停了兩秒，像是怕它反彈咬人。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壓出的紅印，屏幕反光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底發(fā)青，嘴角下垂，活像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滴情緒的壓縮包。

辦公室只剩他一人。

隔壁工位的綠植枯了一半，他自己帶的保溫杯里，茶葉泡得發(fā)黑，像沉在杯底的遺書。

他機械地收拾桌面，鍵盤底下壓著幾張廢紙，最上面是那本皮面發(fā)舊的日記本——深藍色封皮磨得起了毛邊，角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便利貼，寫著“撩妹日記·勿拆”。

這本子他寫了十年，從高中寫到大廠，內(nèi)容全是些沒發(fā)生過的事。

比如：“第18條：她低頭系鞋帶時，我幻想我們孩子上小學的接送路線。”

又比如：“第34條：她說‘今天好累’，我腦補了她靠在我肩上哭的九種版本。”

最新一條是昨天寫的：“第107條：樓下便利店收銀員換了新發(fā)型，我腦補了她拒絕我求婚的三種語氣。”

全都沒說出口。

一句都沒有。

但他寫得認真，字跡工整，像在替另一個膽大的自己活一遍。

此刻，他眼皮打架，手指發(fā)僵，順手一掃，把日記本連同過期文件一起塞進廢紙袋，拎著就走。

電梯鏡子里，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運動鞋邊沾著昨天下班踩到的泡面湯，黑框眼鏡歪了半寸，活脫脫“程序員標準模板”宣傳片主演。

他沒在意。

第二天傍晚，他提著空箱子下樓，順手把廢紙袋遞給小區(qū)門口的舊書攤。

攤主是個老頭，六十來歲，背有點駝，嘴里叼著根從沒點燃過的煙斗，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夜里蹲點的貓。

陳星對他不陌生，這老頭在這擺攤五年了，收舊書、賣雜書，偶爾還給小區(qū)孩子講《山海經(jīng)》里的妖怪。

“十塊?！?br>
老頭翻了兩頁，忽然咧嘴一笑，煙斗在暮色里忽明忽暗，“這破本子，能換你未來十年桃花運。”

陳星愣了下，笑了：“您這順口溜都編成系統(tǒng)了？”

老頭沒接話，只把錢塞進他手里，順手把日記本塞進木箱底層，蓋上一本《量子力學入門》，低聲嘀咕了一句：“十年無一句惡意……夠格了?！?br>
陳星沒聽清，拎著十塊錢走了。

當晚，他倒頭就睡。

夢里，他站在一片虛空中，西周漆黑，唯有正前方懸浮著一本泛著金邊的古籍，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中間一頁，一行金字浮現(xiàn)：“《萬界情緣通》激活?！?br>
他嚇了一跳，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腳像釘在地上。

緊接著，一道機械音首接炸進他腦子里，聲音不大，卻像雷劈進耳膜：“宿主：陳星?！?br>
“身份確認：北漂社畜，情感荒漠者，十年手寫幻想日記持有者?！?br>
“系統(tǒng)綁定成功?！?br>
“核心規(guī)則——禁止主動示愛。”

“違者——觸發(fā)社死雷劫。”

陳星懵了：“啥？”

那聲音不帶感情，重復三遍，最后一遍落下時，他胸口猛地一震，像被高壓電掃過，整個人從夢里彈了起來。

他睜眼，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月光慘白，空調(diào)滴水聲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喘著氣，伸手摸手機——凌晨3:07。

和昨晚下班的時間，一模一樣。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回放那句“禁止主動示愛”。

“所以……以后不能追女生？”

他坐起身，鏡子里的自己還戴著黑框眼鏡——他睡覺都忘了摘。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喃喃：“夢還挺真?！?br>
可那胸口的震感，遲遲沒散。

他下意識翻手機，想查查“社死雷劫”是不是什么新型網(wǎng)絡梗，結果彈出一條推送：本市***發(fā)布異常雷暴預警：未來七天，局部地區(qū)可能出現(xiàn)無云自雷現(xiàn)象，成因未明。

他盯著那條新聞，手指停在屏幕上。

“無云自雷？”

他忽然想起老周那句話：“能換你未來十年桃花運?！?br>
他嗤笑一聲，把手機扣在床頭：“老頭怕是看《修真小說》看魔怔了。”

可笑完，他又愣住。

十年了，他寫了一千多條“未遂心動”，每一條都藏在日記里，像埋進土里的種子，沒人知道，也沒人看過。

可現(xiàn)在，那本子不在他手里了。

他忽然有點空。

不是心疼錢，也不是怕隱私泄露——反正里面寫的全是幻想，連真名都沒寫幾個。

可那種“被抽走點什么”的感覺，還是爬上來了。

他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閃過一個荒唐念頭：要是真有系統(tǒng)……會不會有人因為我寫的那些傻話，突然喜歡上我？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加班加出幻覺了。

與此同時，小區(qū)舊書攤。

老頭坐在小馬扎上，煙斗依舊沒點，卻冒著一縷青煙。

他打開木箱，抽出那本日記，翻到第27條：“她彎腰撿筆時，我腦補了我們孫子叫什么?！?br>
他盯著這行字，忽然笑出聲，搖頭：“傻小子，你寫的不是日記，是情種。”

他合上本子，低聲自語：“《萬界情緣通》選中你，不是因為你多厲害?！?br>
“是因為你十年寫了三千頁，沒寫過一句‘她真丑’‘她配不上我’?！?br>
“你只是……太不敢了?！?br>
他抬頭望向夜空，云層深處，一道無聲的金光閃過。

系統(tǒng)面板在虛空展開：宿主：陳星狀態(tài)：己激活規(guī)則鎖定：禁止主動示愛能力待解鎖：聽心聲、魅力光環(huán)、命運巧合、心動具現(xiàn)化……當前城市情感頻率：0.3%（休眠中）倒計時：距離“感情休眠日”剩余99天老頭掐滅煙斗——盡管它從沒點燃過——輕聲道：“這次，輪到世界先動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