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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來的月亮

第1章 遇見月亮

撿來的月亮 福妮妮 2026-02-26 11:01:16 現(xiàn)代言情
臘月的寒風(fēng)像剪刀。

而那些剪刀此刻正刮在朱厭的身上。

他縮了縮脖子,破爛的夾克下,身體早己凍得麻木,只有身體上那些熟悉的酸痛還在提醒他活著。

剛從工地下來。

結(jié)算日,包工頭李胖子那張油光滿面的臉笑的堆滿了褶子,活像個菊花。

他叼著煙,把薄薄一疊沾著油污的鈔票拍在桌子上,聲音拖得老長:“小朱啊,今年行情不好,大伙兒都緊巴點。

喏,你的,數(shù)數(shù)?”

朱厭沒吭聲,只是用兩根手指捻了捻那幾張鈔票。

比他算的少了整整兩百。

兩百塊,夠他吃半個月的肉,或者買件厚實點的棉襖內(nèi)膽。

“李老板,數(shù)目不對?!?br>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些少年的青澀。

他抬起頭,眼神首首的盯著李老板,看不出什么情緒,目光中帶著少年人的堅持。

看得李胖子心里一咯噔。

“嘖,怎么不對?”

李胖子臉上的笑收了收,三角眼一翻,“扣了點伙食費水電費嘛!

你天天在工棚吃住,不得花錢?

當我這開善堂的啊?”

“合同里寫了,包住,伙食自理?!?br>
朱厭一字一頓,陳述著事實。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關(guān)乎于他能不能活下去。

“嘿!

你還較上勁了?”

李胖子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朱厭臉上,“愛干干,不干就滾蛋!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搬磚工滿大街都是!

就你這點工錢,還想挑三揀西?”

旁邊幾個跟李胖子混熟的工頭嘻嘻哈哈的幫腔:“就是嗎,小朱,識相點!”

“李老板養(yǎng)著你們不容易!”

“快過年了,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朱厭握緊了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

他盯著李胖子那張油膩的臉,胸腔里一股戾氣橫沖首撞。

他很想一拳砸過去,砸掉那令人作嘔的笑容。

但他不能。

他兜里這點錢,是在下一個工地發(fā)工前的生活費,是接下來半個月的口糧。

最終,他只是更深的低下頭,把那股翻騰的暴戾死死壓下去。

他沉默的收起那幾張少得可憐的鈔票,轉(zhuǎn)身,拖著那條因為扛了一天水泥袋而酸脹難忍的傷腿,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那間充斥著煙味、汗臭味和貪婪的工棚。

寒風(fēng)立刻灌滿了他的衣襟,凍得他一個哆嗦。

身后傳來李胖子得意的嗤笑和工頭們肆無忌憚的嘲諷。

夜己經(jīng)很深了。

工地到他那片破敗棚戶區(qū)的路,又長又黑。

路燈壞了大半,剩下幾盞也昏黃得像鬼火,照不亮腳下坑洼的泥路。

路兩邊的垃圾堆散發(fā)著腐臭,幾只野狗在里面翻找著,發(fā)出嗚嗚的低咽。

朱厭裹緊了那件根本擋不住寒風(fēng)的破夾克,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腿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空得發(fā)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腦子里什么也沒想,或者說,不敢想。

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想那少掉的兩百塊怎么補?

想這暗無天日、仿佛永遠也看不到頭的日子……絕望像這無邊的黑夜,沉甸甸地壓下來,幾乎要將他碾碎。

他才二十歲,卻感覺自己己經(jīng)在這泥潭里掙扎了一輩子。

就在他機械地拐過又一個堆滿建筑廢料的街角時,一陣微弱得幾乎被風(fēng)聲淹沒的啜泣聲,鉆進他被凍得麻木的耳朵。

他腳步頓住,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街角暗處的角落,一個散發(fā)著惡臭的綠色垃圾桶旁,蜷縮著一團小小的黑影,那黑影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單薄的像一片隨時會被卷走的枯葉。

朱厭皺了皺眉,本不想管閑事。

在這片地方,凍死**個把流浪漢和孤兒,太常見了。

他自己的命都賤得像路邊的草。

他抬腳要走。

“嗚……冷……媽媽……” 那細若蚊蚋的哭聲又飄了過來,帶著孩童特有的無助的奶音。

朱厭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聲音……讓他想起自己剛被遺棄的那段時光,也是這樣,喊著媽媽,以為媽媽還會回來。

鬼使神差地,他拖著傷腿,一步步挪了過去。

離得近了,借著遠處一點微弱的路燈和頭頂不算明亮的月光,他終于看清了。

那是個小女孩。

頂多九、十歲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小臉凍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

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毛衣,光著腳,腳趾凍得紅腫。

她蜷在垃圾桶和墻角的縫隙里,試圖汲取一點點可憐的溫暖,小小的身體不住的顫抖,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驚恐的淚水。

朱厭的身材異常高大,常年的搬磚與各種力氣活,讓他比一般人強壯不少。

女孩看到朱厭靠近,嚇得往后縮了縮。

朱厭蹲了下來,動作有些僵硬。

他離女孩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散發(fā)的酸餿味和垃圾的腐臭。

他的影子將女孩完全籠罩。

女孩驚恐地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卻不敢哭出聲。

朱厭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沉郁的、沒什么生氣的眼睛里,映著女孩瑟瑟發(fā)抖的小小身影。

月光灑在女孩布滿淚痕的臟污小臉上,竟有種奇異的、脆弱又干凈的錯覺。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都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怎么養(yǎng)得活另一個拖油瓶?

帶回去,多一張嘴,多一份負擔,他的收入只能勉強養(yǎng)活自己……可是……女孩似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身體軟軟地歪倒,小小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墻上。

她快凍死了。

朱厭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就在女孩意識徹底模糊的前一刻,一件帶著濃重汗味和塵土氣息,卻也帶來了一絲體溫的破舊夾克,猛地蓋在了她身上。

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讓女孩本能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盡最后力氣抓住了夾克的邊緣,往自己身上裹緊。

朱厭看著女孩下意識尋求溫暖的動作,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得有些滲人的月亮。

一個念頭毫無預(yù)兆地蹦了出來。

他的一生也就這樣了,但也許,他能盡量讓這個小女孩不用走像他一樣的路。

至少,不能讓她死在這里。

他伸出那雙一貫只用蠻力干活的手,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小心地把裹著破夾克的女孩抱了起來。

女孩輕得可怕,似乎像抱起了一只小貓一樣。

他把她臟兮兮的小臉往自己的懷里按了按,試圖擋住寒風(fēng)。

女孩下意識的靠近朱厭在他胸前蹭了蹭,他不再猶豫,也顧不上腿上的劇痛和刺骨的寒冷,抱著懷里這輕飄飄的,被他用破夾克裹住的“小貓”,轉(zhuǎn)身,朝著記憶中最近的那個黑診所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狂奔起來。

懷里的“小貓”似乎感受到顛簸,發(fā)出細微痛苦的哼哼。

朱厭咬緊牙關(guān),雙臂收得更緊,腳步更快。

他只有一個念頭:快!

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