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fēng)輕拂少年時
第1章 水杯烏龍事件始
九月的日頭還賴在夏末不肯走，曬得教學(xué)樓墻根的爬山虎蔫蔫的。
林小滿拖著半人高的畫板袋往高二（三）班挪，帆布帶勒得肩膀發(fā)紅——今早出門時被媽媽塞了三盒顏料，說是“轉(zhuǎn)校第一天得帶齊家伙”，結(jié)果趕公交時堵車，活活遲了十五分鐘。
“完了完了……”她扒著后門框往里瞅，教室里己經(jīng)坐滿了人，風(fēng)扇在頭頂轉(zhuǎn)得“嗡嗡”響，班主任李靜正站在***翻名單。
唯一空著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旁邊坐了個男生，背對著門，白校服襯衫后領(lǐng)繃得緊，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脖頸。
林小滿貓著腰溜進(jìn)去，畫板袋蹭過走廊的白墻，留下道淡灰的印子。
“同學(xué)，這兒沒人吧？”
她壓著嗓子問，把畫板往桌角一靠，“咚”地撞在鐵桌腿上。
男生沒回頭，只從習(xí)題冊上抬起指尖，極輕地?fù)u了下。
林小滿松了口氣，剛把書包往桌上放，就瞥見男生攤開的書——《高等數(shù)學(xué)競賽題集》，封皮都翻得起了毛邊。
他握筆的手懸在草稿紙上，指節(jié)分明，筆桿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款，卻被他捏得穩(wěn)穩(wěn)的，連個晃動都沒有。
“學(xué)神啊……”林小滿在心里嘀咕。
文科班本就男丁稀少，能攤上這么個安安靜靜做題的同桌，簡首是撞大運(yùn)。
她從書包里掏東西，課本、文具盒、還有個粉嘟嘟的塑料杯——杯身上印著只舉著小魚干的橘貓，是初中閨蜜送的，邊兒都磕掉塊漆了，她還舍不得換。
“歡迎新同學(xué)林小滿，”李靜突然朝她這邊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剛轉(zhuǎn)來我們班，藝術(shù)生，畫畫特別好。
大家多照顧?！?br>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過來，林小滿的臉“騰”地紅了，趕緊低頭假裝擰水杯蓋。
杯里是早上泡的檸檬水，加了兩塊冰糖，此刻正晃出細(xì)碎的光。
前桌突然“哎喲”一聲——有個男生起身撿筆，椅子腿“哐當(dāng)”撞在前桌的桌底，連帶著林小滿的桌子都震了震。
她手一抖，剛擰開的水杯“啪”地脫手，整杯檸檬水順著慣性潑出去——時間像被按了慢放鍵。
林小滿眼睜睜看著粉色杯身在空中翻了個圈，檸檬水“嘩啦”潑在同桌的習(xí)題冊上，墨字瞬間暈成了模糊的團(tuán)。
水珠濺得更遠(yuǎn)，落在男生的白襯衫上，洇出片深色的濕痕，連他耳后的發(fā)梢都沾了幾滴。
最后水杯“骨碌碌”滾到過道上，停在講臺邊。
教室里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前排有人倒吸冷氣，后排偷偷傳來“噗嗤”聲。
林小滿的手僵在半空，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居然把水潑在了剛認(rèn)識十分鐘的同桌身上？
還是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學(xué)神？
“對、對不起！”
她慌忙去抽書包里的紙巾，指尖卻先撞翻了鉛筆盒，筆撒了一地。
其中一支H*鉛筆“骨碌碌”滾過去，蹭過男生的白球鞋尖，停在他腳邊。
“別碰?！?br>
男生終于開口了。
聲音清得像冰棱撞在玻璃上，沒什么火氣，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
林小滿抬眼時，正對上他轉(zhuǎn)過來的臉——膚色是冷白的，鼻梁高挺，唇線薄得利落。
最惹眼的是眼睛，瞳色比常人淺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落在她身上，沒什么情緒，卻看得她后頸發(fā)麻。
他沒管桌上的水漬，也沒理會濕噠噠貼在身上的襯衫，只慢慢彎下腰，撿起那支H*鉛筆，輕輕放在桌沿——動作慢得像在怕碰碎什么。
“江澈，沒事吧？”
李靜走過來，瞅著桌上泡壞的習(xí)題冊皺眉頭，“這書可是教務(wù)處特批的競賽資料……沒事?！?br>
江澈打斷她，指尖捏著習(xí)題冊邊緣往后翻，避開濕掉的頁，“我記在腦子里了?！?br>
林小滿聽得眼皮一跳——這人是過目不忘？
“林小滿下次當(dāng)心點(diǎn)?！?br>
李靜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回了講臺。
林小滿捏著皺巴巴的紙巾，手都在抖：“我、我賠你本新的……或者我?guī)湍銜駮?？?br>
江澈沒接話。
他從筆袋里摸出塊橡皮，沾著桌上的水漬擦了擦習(xí)題冊封皮，沒擦干凈，反而留下道淺痕。
他頓了頓，干脆把書合上，塞進(jìn)桌洞最深處。
一整節(jié)課，林小滿坐得筆首，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偷偷瞄了同桌好幾眼——江澈己經(jīng)換了本物理練習(xí)冊，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仿佛剛才被潑了一身水的不是他。
只是襯衫濕著貼在背上，能看出他肩胛骨的形狀，風(fēng)從窗戶吹進(jìn)來時，他幾不可察地縮了下肩。
下課鈴一響，江澈起身就往外走，白襯衫后襟還滴著水。
林小滿追上去想再說句抱歉，卻被幾個女生攔住了——是前排那幾個剛才偷偷笑的。
“你就是林小滿??？”
短頭發(fā)的女生挑眉，“膽子挺大，敢潑江澈的水?！?br>
“他可是年級第一，”另一個女生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上次有個女生想借他筆記，他都沒理。
你這開學(xué)第一天就‘水攻’，厲害。”
林小滿的臉更紅了，剛想解釋，就見江澈拿著件干凈的校服回來了——大概是去宿舍換的。
他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衣擺掃過她的胳膊，帶著點(diǎn)皂角的冷香，沒停留半秒。
中午在食堂撞見初中閨蜜蘇曉雯時，林小滿還在唉聲嘆氣。
“潑了江澈？！”
蘇曉雯扒著餐盤瞪她，嘴里的飯差點(diǎn)噴出來，“你這哪是轉(zhuǎn)校，是來炸校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林小滿戳著碗里的番茄炒蛋，“他是不是特討厭我？
一上午沒跟我說過三個字?！?br>
“他對誰都這樣?！?br>
蘇曉雯往她碗里夾了塊排骨，“江澈可是咱們學(xué)校的‘活神話’——中考全市第一，高一物理競賽拿了省一，聽說T大招生辦都來問過他。
就是性子冷，除了做題和喂貓，基本不跟人說話。”
“喂貓？”
林小滿愣了下。
“嗯，教學(xué)樓后墻那兒有只橘貓，天天等他喂?！?br>
蘇曉雯擠擠眼睛，“也就那會兒能看見他笑。”
林小滿扒著飯沒說話。
原來冰山也有軟肋。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xí)課。
林小滿正對著數(shù)學(xué)題發(fā)呆，忽然聽見桌洞傳來“窸窣”聲——是江澈在翻東西。
她余光瞥見他眉頭蹙了下，手在桌洞里摸了半天，最后空著手抬起來，眼神里竟難得帶了點(diǎn)慌。
“丟東西了？”
林小滿沒忍住問了句。
江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卻起身往講臺走——像是去問李靜。
林小滿下意識往他桌洞瞅了眼——空空的，只有剛才那本濕了的習(xí)題冊。
她彎腰撿橡皮時，瞥見他椅子底下掉了個深藍(lán)色的本子，封皮右下角有“江澈”兩個字，是用鋼筆寫的，筆鋒利落。
應(yīng)該是這個。
她撿起來拍了拍灰，剛想遞過去，江澈正好回來了，臉色比剛才更冷，看見她手里的本子時，腳步明顯頓了下。
“你的？”
林小滿把本子遞過去。
他接過去的瞬間，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涼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捏著本子往桌洞里塞時，林小滿看見封皮內(nèi)側(cè)印著行小字：“省數(shù)學(xué)競賽專用”。
“謝了。”
他低聲說，聲音比上午軟了些。
林小滿心里一動，從書包側(cè)袋摸出個小塑料袋：“那個……這個給你?！?br>
里面是幾顆薄荷糖，鐵盒包裝的，“賠你早上的事。
我看你用的橡皮是薄荷味的……”江澈的目光落在糖上，瞳仁里晃了晃光。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捏起一顆，糖紙“窸窣”響了聲。
“不用賠?！?br>
他說，卻把糖塞進(jìn)了校服口袋。
放學(xué)時林小滿收拾畫具，磨蹭到最后一個走。
鎖教室門時，瞥見走廊盡頭有個白影子——是江澈。
他蹲在墻根，背對著她，手里捏著包貓糧，橘貓正蹭他的褲腿，發(fā)出“咕?！甭暋?br>
林小滿放輕腳步走過去，看見他用指尖撓橘貓的下巴，動作放得極輕，連嘴角都松快了些——不是笑，是比平時軟了好多的樣子。
陽光斜斜落在他發(fā)梢，鍍了層淺金，剛才那點(diǎn)冷意全沒了。
“原來你真的喂貓啊?！?br>
林小滿沒忍住出聲。
江澈嚇了一跳，手猛地縮回來，橘貓不滿地“喵”了聲。
他站起身時臉又冷了回去，只是耳朵尖有點(diǎn)紅：“路過?！?br>
“哦?！?br>
林小滿憋著笑，“那我先走啦?！?br>
剛走兩步，聽見身后傳來“窸窣”聲——是糖紙響。
她回頭時，正看見江澈把薄荷糖塞進(jìn)嘴里，腮幫微微鼓了下，冷白的臉上竟泛了點(diǎn)淡粉。
林小滿心里“咯噔”跳了下，趕緊轉(zhuǎn)回頭往樓下跑。
跑到樓梯口時，腳邊踢到個東西——是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行娟秀的字：“下午西點(diǎn)，圖書館老地方。
——陳”。
林小滿捏著便利貼愣了愣。
陳？
是哪個女生？
她剛想揉了扔，又看見便利貼背面畫了只小貓，跟她水杯上的那只有點(diǎn)像。
她把便利貼塞進(jìn)書包側(cè)袋，沒扔。
而走廊盡頭的江澈，摸著橘貓的頭，指尖捏著那顆沒吃完的薄荷糖。
糖在舌尖化開時，涼絲絲的甜漫到心底——他想起那個冒失的女生，剛才跑下樓時，馬尾辮掃過他的胳膊，軟乎乎的。
他低頭看了眼口袋里的薄荷糖，又摸了摸桌洞里的競賽本，忽然覺得，這個高二好像……沒那么難熬了。
林小滿拖著半人高的畫板袋往高二（三）班挪，帆布帶勒得肩膀發(fā)紅——今早出門時被媽媽塞了三盒顏料，說是“轉(zhuǎn)校第一天得帶齊家伙”，結(jié)果趕公交時堵車，活活遲了十五分鐘。
“完了完了……”她扒著后門框往里瞅，教室里己經(jīng)坐滿了人，風(fēng)扇在頭頂轉(zhuǎn)得“嗡嗡”響，班主任李靜正站在***翻名單。
唯一空著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旁邊坐了個男生，背對著門，白校服襯衫后領(lǐng)繃得緊，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脖頸。
林小滿貓著腰溜進(jìn)去，畫板袋蹭過走廊的白墻，留下道淡灰的印子。
“同學(xué)，這兒沒人吧？”
她壓著嗓子問，把畫板往桌角一靠，“咚”地撞在鐵桌腿上。
男生沒回頭，只從習(xí)題冊上抬起指尖，極輕地?fù)u了下。
林小滿松了口氣，剛把書包往桌上放，就瞥見男生攤開的書——《高等數(shù)學(xué)競賽題集》，封皮都翻得起了毛邊。
他握筆的手懸在草稿紙上，指節(jié)分明，筆桿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款，卻被他捏得穩(wěn)穩(wěn)的，連個晃動都沒有。
“學(xué)神啊……”林小滿在心里嘀咕。
文科班本就男丁稀少，能攤上這么個安安靜靜做題的同桌，簡首是撞大運(yùn)。
她從書包里掏東西，課本、文具盒、還有個粉嘟嘟的塑料杯——杯身上印著只舉著小魚干的橘貓，是初中閨蜜送的，邊兒都磕掉塊漆了，她還舍不得換。
“歡迎新同學(xué)林小滿，”李靜突然朝她這邊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剛轉(zhuǎn)來我們班，藝術(shù)生，畫畫特別好。
大家多照顧?！?br>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過來，林小滿的臉“騰”地紅了，趕緊低頭假裝擰水杯蓋。
杯里是早上泡的檸檬水，加了兩塊冰糖，此刻正晃出細(xì)碎的光。
前桌突然“哎喲”一聲——有個男生起身撿筆，椅子腿“哐當(dāng)”撞在前桌的桌底，連帶著林小滿的桌子都震了震。
她手一抖，剛擰開的水杯“啪”地脫手，整杯檸檬水順著慣性潑出去——時間像被按了慢放鍵。
林小滿眼睜睜看著粉色杯身在空中翻了個圈，檸檬水“嘩啦”潑在同桌的習(xí)題冊上，墨字瞬間暈成了模糊的團(tuán)。
水珠濺得更遠(yuǎn)，落在男生的白襯衫上，洇出片深色的濕痕，連他耳后的發(fā)梢都沾了幾滴。
最后水杯“骨碌碌”滾到過道上，停在講臺邊。
教室里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前排有人倒吸冷氣，后排偷偷傳來“噗嗤”聲。
林小滿的手僵在半空，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居然把水潑在了剛認(rèn)識十分鐘的同桌身上？
還是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學(xué)神？
“對、對不起！”
她慌忙去抽書包里的紙巾，指尖卻先撞翻了鉛筆盒，筆撒了一地。
其中一支H*鉛筆“骨碌碌”滾過去，蹭過男生的白球鞋尖，停在他腳邊。
“別碰?！?br>
男生終于開口了。
聲音清得像冰棱撞在玻璃上，沒什么火氣，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
林小滿抬眼時，正對上他轉(zhuǎn)過來的臉——膚色是冷白的，鼻梁高挺，唇線薄得利落。
最惹眼的是眼睛，瞳色比常人淺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落在她身上，沒什么情緒，卻看得她后頸發(fā)麻。
他沒管桌上的水漬，也沒理會濕噠噠貼在身上的襯衫，只慢慢彎下腰，撿起那支H*鉛筆，輕輕放在桌沿——動作慢得像在怕碰碎什么。
“江澈，沒事吧？”
李靜走過來，瞅著桌上泡壞的習(xí)題冊皺眉頭，“這書可是教務(wù)處特批的競賽資料……沒事?！?br>
江澈打斷她，指尖捏著習(xí)題冊邊緣往后翻，避開濕掉的頁，“我記在腦子里了?！?br>
林小滿聽得眼皮一跳——這人是過目不忘？
“林小滿下次當(dāng)心點(diǎn)?！?br>
李靜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回了講臺。
林小滿捏著皺巴巴的紙巾，手都在抖：“我、我賠你本新的……或者我?guī)湍銜駮?？?br>
江澈沒接話。
他從筆袋里摸出塊橡皮，沾著桌上的水漬擦了擦習(xí)題冊封皮，沒擦干凈，反而留下道淺痕。
他頓了頓，干脆把書合上，塞進(jìn)桌洞最深處。
一整節(jié)課，林小滿坐得筆首，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偷偷瞄了同桌好幾眼——江澈己經(jīng)換了本物理練習(xí)冊，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仿佛剛才被潑了一身水的不是他。
只是襯衫濕著貼在背上，能看出他肩胛骨的形狀，風(fēng)從窗戶吹進(jìn)來時，他幾不可察地縮了下肩。
下課鈴一響，江澈起身就往外走，白襯衫后襟還滴著水。
林小滿追上去想再說句抱歉，卻被幾個女生攔住了——是前排那幾個剛才偷偷笑的。
“你就是林小滿??？”
短頭發(fā)的女生挑眉，“膽子挺大，敢潑江澈的水?！?br>
“他可是年級第一，”另一個女生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上次有個女生想借他筆記，他都沒理。
你這開學(xué)第一天就‘水攻’，厲害。”
林小滿的臉更紅了，剛想解釋，就見江澈拿著件干凈的校服回來了——大概是去宿舍換的。
他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衣擺掃過她的胳膊，帶著點(diǎn)皂角的冷香，沒停留半秒。
中午在食堂撞見初中閨蜜蘇曉雯時，林小滿還在唉聲嘆氣。
“潑了江澈？！”
蘇曉雯扒著餐盤瞪她，嘴里的飯差點(diǎn)噴出來，“你這哪是轉(zhuǎn)校，是來炸校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林小滿戳著碗里的番茄炒蛋，“他是不是特討厭我？
一上午沒跟我說過三個字?！?br>
“他對誰都這樣?！?br>
蘇曉雯往她碗里夾了塊排骨，“江澈可是咱們學(xué)校的‘活神話’——中考全市第一，高一物理競賽拿了省一，聽說T大招生辦都來問過他。
就是性子冷，除了做題和喂貓，基本不跟人說話。”
“喂貓？”
林小滿愣了下。
“嗯，教學(xué)樓后墻那兒有只橘貓，天天等他喂?！?br>
蘇曉雯擠擠眼睛，“也就那會兒能看見他笑。”
林小滿扒著飯沒說話。
原來冰山也有軟肋。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xí)課。
林小滿正對著數(shù)學(xué)題發(fā)呆，忽然聽見桌洞傳來“窸窣”聲——是江澈在翻東西。
她余光瞥見他眉頭蹙了下，手在桌洞里摸了半天，最后空著手抬起來，眼神里竟難得帶了點(diǎn)慌。
“丟東西了？”
林小滿沒忍住問了句。
江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卻起身往講臺走——像是去問李靜。
林小滿下意識往他桌洞瞅了眼——空空的，只有剛才那本濕了的習(xí)題冊。
她彎腰撿橡皮時，瞥見他椅子底下掉了個深藍(lán)色的本子，封皮右下角有“江澈”兩個字，是用鋼筆寫的，筆鋒利落。
應(yīng)該是這個。
她撿起來拍了拍灰，剛想遞過去，江澈正好回來了，臉色比剛才更冷，看見她手里的本子時，腳步明顯頓了下。
“你的？”
林小滿把本子遞過去。
他接過去的瞬間，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涼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捏著本子往桌洞里塞時，林小滿看見封皮內(nèi)側(cè)印著行小字：“省數(shù)學(xué)競賽專用”。
“謝了。”
他低聲說，聲音比上午軟了些。
林小滿心里一動，從書包側(cè)袋摸出個小塑料袋：“那個……這個給你?！?br>
里面是幾顆薄荷糖，鐵盒包裝的，“賠你早上的事。
我看你用的橡皮是薄荷味的……”江澈的目光落在糖上，瞳仁里晃了晃光。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捏起一顆，糖紙“窸窣”響了聲。
“不用賠?！?br>
他說，卻把糖塞進(jìn)了校服口袋。
放學(xué)時林小滿收拾畫具，磨蹭到最后一個走。
鎖教室門時，瞥見走廊盡頭有個白影子——是江澈。
他蹲在墻根，背對著她，手里捏著包貓糧，橘貓正蹭他的褲腿，發(fā)出“咕?！甭暋?br>
林小滿放輕腳步走過去，看見他用指尖撓橘貓的下巴，動作放得極輕，連嘴角都松快了些——不是笑，是比平時軟了好多的樣子。
陽光斜斜落在他發(fā)梢，鍍了層淺金，剛才那點(diǎn)冷意全沒了。
“原來你真的喂貓啊?！?br>
林小滿沒忍住出聲。
江澈嚇了一跳，手猛地縮回來，橘貓不滿地“喵”了聲。
他站起身時臉又冷了回去，只是耳朵尖有點(diǎn)紅：“路過?！?br>
“哦?！?br>
林小滿憋著笑，“那我先走啦?！?br>
剛走兩步，聽見身后傳來“窸窣”聲——是糖紙響。
她回頭時，正看見江澈把薄荷糖塞進(jìn)嘴里，腮幫微微鼓了下，冷白的臉上竟泛了點(diǎn)淡粉。
林小滿心里“咯噔”跳了下，趕緊轉(zhuǎn)回頭往樓下跑。
跑到樓梯口時，腳邊踢到個東西——是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行娟秀的字：“下午西點(diǎn)，圖書館老地方。
——陳”。
林小滿捏著便利貼愣了愣。
陳？
是哪個女生？
她剛想揉了扔，又看見便利貼背面畫了只小貓，跟她水杯上的那只有點(diǎn)像。
她把便利貼塞進(jìn)書包側(cè)袋，沒扔。
而走廊盡頭的江澈，摸著橘貓的頭，指尖捏著那顆沒吃完的薄荷糖。
糖在舌尖化開時，涼絲絲的甜漫到心底——他想起那個冒失的女生，剛才跑下樓時，馬尾辮掃過他的胳膊，軟乎乎的。
他低頭看了眼口袋里的薄荷糖，又摸了摸桌洞里的競賽本，忽然覺得，這個高二好像……沒那么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