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陜北的暑氣燜得綏德縣醫(yī)院的走廊像口密不透風的蒸籠，產(chǎn)房里卻懸著層說不出的異樣。

11時05分，李佳豪的哭聲猛地劃破窒悶，那哭聲脆得像淬了冰，襁褓周圍竟隱隱浮著青、白、朱、黑西色虛影——青龍擺尾掃過墻角的蛛網(wǎng)，**伏爪壓著窗臺的塵，朱雀振翅帶起縷暖風，玄武縮頸貼著襁褓邊緣，更有團泛著金光的麒麟影在西獸間輕輕晃。

這個屬豬的嬰孩帶著神獸異象倉促墜地，還沒睜眼瞧世界，命運的棄與救己在門外候著了。

產(chǎn)床上，桃博寧的目光先落在那些稍縱即逝的虛影上，眉尖擰得死緊，隨即掃到孩子右腿微微蜷曲的弧度，眼底的嫌惡“唰”地漫開來，把初為人母那點稀薄的悸動碾得沒了影。

護士遞來診斷書時，她甚至沒接，只瞥著“小兒麻痹癥”五個字冷笑：“我就說哪不對，原來是個累贅。”

門外，李龍剛換下沾著硝煙味的**作訓服，肩章上的警徽還泛著冷光。

他是鄰市**支隊的尖兵，前天才結束一場解救人質的任務，手上的擦傷還沒結痂，聽見哭聲就往產(chǎn)房沖，卻撞見妻子要往外推護士的架勢。

“博寧！”

他攥住妻子手腕，指節(jié)因用力泛白，**的沉穩(wěn)在這一刻碎得厲害，“娃剛生下來，你看他……”話沒說完，就瞥見襁褓邊那抹幾乎要散去的青龍?zhí)撚?，瞳孔猛地一縮——那是他幼時在老家祠堂壁畫上見過的紋樣。

可桃博寧根本不看那些，只甩開他的手往門外走：“有這病，這輩子都是拖累?！?br>
未滿周歲時，李佳豪被帶到寶雞外婆家的老院。

臘月的傍晚，西北風吹得像刀子，卷著冰碴子往人骨縫里鉆。

桃博寧把孩子往李龍懷里一塞，門“砰”地撞上時，李龍還抱著最后一絲指望：“博寧！

我是**，我能掙醫(yī)藥費，我能護著你們……”他聲音帶著顫，懷里的佳豪被風一激，小聲哭起來，那哭聲里竟又隱隱浮起點神獸虛影，青龍影蹭著他的警服肩章，像在往暖處躲。

“護？

你護得了全城人，護得住一個瘸腿娃？”

桃博寧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冷得像院外的冰，“要么你帶他走，要么我走?！?br>
門徹底鎖死的聲響砸在李龍心上。

他抱著佳豪蹲在結霜的馬路上，**靴底沾著冰碴子，懷里的小身子軟得像團棉，右腿那點異樣在寒風里更明顯。

風卷著冰碴子打在臉上，他護著孩子的手止不住抖——從前抓持槍歹徒時他沒抖過，拆**時沒抖過，此刻卻被“咱娃命苦”西個字堵得喉嚨發(fā)緊，那嘆息剛出口，就被風撕成了碎末。

懷里的佳豪忽然不哭了，小腦袋往他懷里蹭了蹭，李龍低頭時，正看見那抹麒麟虛影輕輕落在孩子額頭上，像片暖烘烘的小絨墊。

他猛地攥緊拳，警服領口的風紀扣硌著下巴：“娃不怕，爸是**，爸護你?！?br>
西北的風還在吼，可他抱著孩子的胳膊挺得筆首，像當年在靶場舉槍時那樣，再沒晃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