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鎮(zhèn)的青石板路被盛夏的日頭曬得發(fā)燙,葉慕成背著個半舊的藍布包袱走進鎮(zhèn)口時,額角的汗珠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他抬手按了按袖中那方凍石硯,硯底“溪”字的刻痕己被摩挲得光滑——這是父親失蹤前留在書案上的唯一物件,他循著這線索追尋了半年,終于尋到這座臨溪而建的小鎮(zhèn)。
鎮(zhèn)東頭的宅院外忽然起了喧嘩,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葉慕成抬眼望去,只見圍墻上翻出個纖細的身影,少女穿著件水綠色短衫,裙擺沾著草屑與泥點,懷里緊緊揣著個油紙包,剛落地就被西個護院圍在中間。
“哪來的野丫頭!
敢偷張老爺?shù)摹嘌ァ???br>
護院頭目手里的藤鞭“啪”地抽在地上,塵土飛濺,“趕緊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打斷你的腿!”
那少女正是秦書禮,她把油紙包往身后藏得更緊,臉頰漲得通紅:“誰偷了?
這芝草長在墻外頭,憑什么算你家的?
我就摘了片葉子,給我哥配藥用!”
她今早跟著哥哥秦書宴來山里采藥,遠遠瞧見這株泛紅的芝草,想起哥哥前幾日念叨著配“活氣散”正缺這味,一時心急就翻了墻,沒成想剛摘了片葉子就被逮住了。
護院們哪肯聽她分說,兩個大漢擼著袖子就往前涌,看那架勢是要動手抓人。
秦書禮雖跟著哥哥學(xué)過幾年輕功,可真要硬碰硬,哪里是這些常年練家子的對手?
她正往后縮著,手里悄悄摸出塊石子,打算實在不行就拼一把,一道白影突然從街角掠了過來。
“光天化日,欺負個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謝云書立在秦書禮身前,月白長衫在熱風(fēng)里輕輕晃動,腰間的玉佩隨著動作叮咚作響。
他本是追蹤師門失竊的《槍法溯源》手稿而來,聽說凌溪鎮(zhèn)近日有可疑人出沒,剛進鎮(zhèn)就撞見這場面,長劍“噌”地出鞘,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精準地挑開了護院揮來的藤鞭。
秦書禮愣了愣,剛要開口道謝,就見一個穿青布長衫的青年快步走來,眉目清俊,手里提著個深棕色藥箱,正是秦書宴。
“書禮!”
秦書宴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急意,他快步走到妹妹身前,將人往身后一護,轉(zhuǎn)身對護院們拱手道:“舍妹年幼不懂事,沖撞了各位,還請海涵。
那赤血芝我們照價賠償,若是傷著了,我這兒有上好的金瘡藥——少來這套!”
謝云書見他護著那“小賊”,當即認定是一伙的,長劍一揚就刺向秦書宴肩頭,“既是同伙,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秦書宴反應(yīng)極快,側(cè)身避開劍鋒,左手緊緊護住藥箱,右手屈指成爪,精準地扣向謝云書的手腕——他雖以行醫(yī)為主,家傳的擒拿功夫卻也練得扎實。
兩人瞬間交上了手,劍影如流星**,爪風(fēng)似輕云繞樹,在烈日下你來我往,引得路人紛紛后退,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葉慕成本想繞開這是非,可眼看謝云書的劍招越來越急,秦書宴雖處處留手,卻己漸漸落了下風(fēng),再打下去怕是要吃虧。
他腳步微動,從包袱里抽出那支隨身的鐵筆,筆桿是烏木所制,筆尖泛著冷光,正是他防身兼作畫的物件。
就在謝云書一劍首刺秦書宴心口時,葉慕成手腕輕轉(zhuǎn),鐵筆如靈蛇出洞,“鐺”地一聲精準點在劍脊正中央。
那力道看著不重,謝云書卻只覺一股巧勁順著劍身涌來,手腕一麻,長劍竟微微彎了個弧度,招式瞬間卸了力。
“閣下何人?”
謝云書收劍后退,又驚又疑地看向突然出現(xiàn)的葉慕成,這人看著像個讀書人,怎么有這么好的身手?
“過路的。”
葉慕成收回鐵筆,筆端還沾著些未干的墨痕,“這位公子若真想動手,方才就不會先護著藥箱了?!?br>
他目光掃過秦書宴緊緊抱在懷里的藥箱,又看向謝云書,“而公子你,劍是好劍,只是辨人不明?!?br>
秦書宴也松了口氣,對葉慕成拱手道:“多謝先生解圍。”
又轉(zhuǎn)向謝云書,語氣平和卻帶著堅定,“公子誤會了,舍妹確實有錯,我們斷無包庇之意。”
說著便從錢袋里摸出一錠碎銀,遞給護院頭目,“這點銀子全當賠償,若是不夠,我這藥箱里還有些滋補藥材,可一并相抵?!?br>
護院見對方態(tài)度誠懇,又有兩個看著就不好惹的人在場,不好再糾纏,罵罵咧咧地接過銀子走了。
秦書禮從哥哥身后探出頭,沖謝云書吐了吐舌頭,被秦書宴瞪了一眼,才乖乖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著“知道錯了”。
謝云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雖知道自己理虧,卻拉不下臉道歉,只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往鎮(zhèn)西走去——他記得線報提過,鎮(zhèn)西的迎客樓最近往來人雜,或許與那本失竊的手稿有關(guān)。
葉慕成看了眼三人,想著自己也得找個地方落腳,便也跟著往鎮(zhèn)西去了。
秦書宴則拉著秦書禮,低聲數(shù)落了幾句“下次再敢莽撞就不帶你出來”,才提著藥箱慢慢跟上,打算找家客棧住下,順便打聽本地藥材的行情。
暮色剛漫過屋檐時,迎客樓突然傳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葉慕成剛把包袱放在二樓客房的桌上,正準備叫店小二送壺茶,就聽見樓下一陣大亂,桌椅碰撞聲、驚呼聲混在一起。
他快步下樓,只見掌柜倒在柜臺后,胸口插著一柄三寸短刀,鮮血染紅了攤開的賬本,周圍的食客嚇得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讓讓,我是大夫!”
秦書宴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他本是被隔壁布莊的老板娘請來給孩子看診,路過迎客樓時聽見動靜,立刻擠了進來。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掌柜的頸動脈,又翻了翻對方的眼皮,指尖沾染的血珠在燭火下泛著暗紅,他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己經(jīng)沒氣了,至少死了一炷**夫?!?br>
秦書禮也跟了進來,本是好奇想看看熱鬧,見了這血腥場面,頓時捂住嘴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剛進門的謝云書。
謝云書扶住她,目光掃過**,又落在秦書宴身上,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怎么又是你們?”
他認出這兩人正是下午沖突的青衫男子和那“小丫頭”,此刻出現(xiàn)在命案現(xiàn)場,難免讓人起疑。
“我們也是剛到?!?br>
秦書宴站起身,指了指門外,“隔壁布莊的小寶發(fā)了急疹,請我來看看。”
葉慕成沒理會他們的爭執(zhí),鐵筆輕輕挑起掌柜攤在桌上的賬本,筆尖劃過染血的紙頁:“傷口很深,短刀是從下往上刺入的,兇手應(yīng)該比掌柜矮半個頭?!?br>
他忽然停住,鐵筆指向掌柜蜷曲的右手,“他手里攥著東西?!?br>
秦書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掰開掌柜僵硬的手指,里面是半塊撕碎的黑檀木牌,上面刻著個模糊的“槍”字,邊緣還沾著些暗紅的粉末。
“槍?”
謝云書瞳孔微縮,他師門失竊的手稿正是關(guān)于槍法的,難不成這事真與手稿有關(guān)?
就在這時,樓門口傳來一聲低沉的笑,帶著濃重的酒氣。
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一個滿臉風(fēng)霜的中年漢子倚在門框上,手里拎著個酒葫蘆,腰間挎著柄銹跡斑斑的長刀,正是歐陽烈。
他剛在樓外喝了半葫蘆酒,聽見里面的動靜才進來瞧瞧,目光落在掌柜胸口的傷口上時,原本散漫的眼神突然一凜。
“這傷口,”歐陽烈喝了口酒,喉結(jié)滾動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像極了三十年前的手法?!?br>
“三十年前?”
葉慕成抬眼看向他,鐵筆在指間輕輕轉(zhuǎn)動,“先生知道些什么?”
歐陽烈卻沒回答,只是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在場的幾人:葉慕成手里那支鐵筆看著普通,筆桿卻隱隱有兵器的寒光;謝云書腰間的玉佩質(zhì)地非凡,絕非尋常世家所有;秦書宴的藥箱邊角磨損,卻保養(yǎng)得極好,鎖扣是純銅打造,上面刻著個極小的“秦”字;至于那個縮在哥哥身后的少女,雖嚇得臉色發(fā)白,眼神卻依舊靈動,輕功底子定然不差。
他最后灌了口酒,轉(zhuǎn)身走進濃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飄在風(fēng)里的話:“凌溪鎮(zhèn)的水,深著呢?!?br>
樓內(nèi)霎時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在窗縫鉆進來的風(fēng)里搖曳,映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謝云書握緊了劍柄,指節(jié)泛白;秦書宴將那半塊木牌小心收進藥箱夾層,指尖微微發(fā)涼;秦書禮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眼里雖有懼意,卻藏不住一絲探究;葉慕成盯著地上那攤血跡,鐵筆在掌心輕輕敲擊——他忽然覺得,父親留下的“溪”字線索,或許不只是指向一座小鎮(zhèn)那么簡單。
這五個本不相干的人,因一場意外的沖突、一樁突來的命案,在這座陌生的小鎮(zhèn)驟然交集。
而歐陽烈那句關(guān)于“三十年前”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靜水,在每個人心里都漾開了圈圈漣漪——這起命案背后,顯然藏著更深的秘密,而他們,己然被卷入了這場迷局的開端。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山河卷,槍冢痕》,是作者用戶41601427的小說,主角為葉慕成謝云書。本書精彩片段:凌溪鎮(zhèn)的青石板路被盛夏的日頭曬得發(fā)燙,葉慕成背著個半舊的藍布包袱走進鎮(zhèn)口時,額角的汗珠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他抬手按了按袖中那方凍石硯,硯底“溪”字的刻痕己被摩挲得光滑——這是父親失蹤前留在書案上的唯一物件,他循著這線索追尋了半年,終于尋到這座臨溪而建的小鎮(zhèn)。鎮(zhèn)東頭的宅院外忽然起了喧嘩,打破了午后的寧靜。葉慕成抬眼望去,只見圍墻上翻出個纖細的身影,少女穿著件水綠色短衫,裙擺沾著草屑與泥點,懷里緊緊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