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國，海城，知行中學。

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卻吹不散高三（七）班教室里的沉悶。

第三節(jié)課的數(shù)學測驗剛發(fā)下來。

林辰的試卷 —— 鮮紅的 “38” 分被紅筆圈了個圈。

“林辰，這道題都不會？

你腦子是用來干嘛的？

喂豬呢？”

聲音尖銳，數(shù)學老師王建國將教案重重拍在***。

他約莫西十歲，地中海發(fā)型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黑框眼鏡滑到鼻尖。

“你看你，你一個人又拉低了全班平均分?！?br>
林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額前的劉海太長，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聽到老師的訓斥，林辰手攥緊試卷。

“你這成績，別說本科了，連個好點的?？贫紤?！”

王老師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馬上高三了，能不能用點心？

不想學就滾回家去！

別在這兒占著**不**！”

“哈哈哈哈！”

哄笑聲像炸雷似的在教室里炸開。

坐在斜前方的張強笑得最歡，他是班里的體育生，肌肉結實，此刻正用胳膊肘捅著同桌，朝林辰的方向擠眉弄眼：“聽見沒？

占**的廢物！”

林辰的臉頰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

他死死盯著試卷上的紅叉。

他不是沒努力過，昨晚他對著課本熬到凌晨兩點，可那些字母和公式就像一群調皮的蝌蚪，怎么都抓不住。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信了 —— 他就是個天生的學渣，是別人口中的 “廢物”。

林辰抬頭，正撞見前排的蘇沐晴回過頭來。

蘇沐晴是班里公認的班花，此刻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烏黑，用一根珍珠發(fā)圈松松挽著，幾縷碎發(fā)垂在白皙的臉頰旁。

她此刻正看向他 —— 有惋惜，有不忍，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辰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地轉了回去。

那一眼，比任何嘲笑都更讓林辰難受。

他低下頭，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鼻腔突然有些發(fā)酸。

他暗戀蘇沐晴兩年了，從高一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她踮腳夠書架頂層的書開始。

可他這樣的人，就像陰溝里的苔蘚，連仰望太陽的資格都沒有。

放學鈴響起，林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書包，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里。

他胡亂地將試卷塞進書包，拉鏈沒拉好就往外沖，卻在教室門口被張強故意伸出的腳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

“急什么？

趕著去投胎?。俊?br>
張強嗤笑著收回腳，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林辰咬著牙沒回頭，快步?jīng)_出教學樓。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敢走正門，繞到教學樓后方的小巷 —— 那里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偏僻，少人，能避開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可今天，巷子口卻堵著兩個高大的身影。

趙宇斜倚在墻上，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校服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 T 恤。

他身高將近一米九，肩膀寬大，亞麻色頭發(fā)。

他家是做地產(chǎn)的，在學校里向來橫行霸道，就連學校讓他染色，他也毫不在乎，班主任根本管不了他。

而林辰這種性格懦弱、成績墊底的 “軟柿子”，是他最好的欺負對象。

旁邊還站著他的跟班李浩。

一個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流里流氣的樣子。

看見林辰，立刻夸張地嚷嚷起來：“喲，這不是我們班的‘超級學渣’林辰嗎？

王老師的唾沫星子沒把你淹死??？”

林辰的心一沉，腳步下意識地往后退。

他想轉身繞路，趙宇卻像貓捉老鼠似的，慢悠悠地站首身體，擋住了他所有退路。

“跑什么？”

趙宇的聲音帶著少年人少有的粗糲，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惡意，“我還沒跟你算賬呢?！?br>
林辰攥緊了書包帶，指節(jié)泛白：“我…… 我沒惹你。”

“沒惹我？”

趙宇像是聽到了*****，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辰。

“上午讓你幫我抄的英語單詞，你抄了嗎？”

林辰低下頭：“我…… 我忘了?！?br>
“忘了？”

趙宇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林辰的書包帶，猛地往后一扯！

“嘶啦 ——” 書包的背帶應聲而斷，林辰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書包 “啪” 地摔在地上，里面的書本、文具散落一地。

一本被翻得卷邊的數(shù)學筆記掉在污水洼里。

那是他唯一一本認真做過的筆記。

林辰下意識地想去撿，李浩卻一腳踩在筆記本上，來回碾了碾：“撿什么撿？

宇哥問話呢！”

林辰的眼眶紅了。

趙宇蹲下身，戳了戳林辰掉出來的試卷，“38” 分。

他嗤笑一聲，站起身，突然一把揪住林辰的衣領，將他猛地拽到自己面前。

林辰猝不及防，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地撞上趙宇。

對方身上濃烈的煙味混合著汗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皺眉。

“廢物就是廢物，”趙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的意味。

“連抄作業(yè)都不會？

正好，我明天要交的物理卷子還空著，今晚幫我填滿?！?br>
林辰的身體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他能感覺到趙宇手指的力度，勒得他脖子生疼，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點頭，想順從，可看著地上被踩臟的筆記，看著趙宇那張囂張的臉，喉嚨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我…… 我不會……”林辰聲音細若蚊蠅。

“不會？”

趙宇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逗我呢？

抄答案都不會？”

他猛地松開手，林辰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墻上。

趙宇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jié)發(fā)出 “咔咔” 的響聲，眼神變得兇狠起來：“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誰是老大?！?br>
李浩在一旁煽風點火：“宇哥，別跟他廢話，揍一頓他就老實了！”

趙宇一步步逼近。

夕陽的余暉從巷口斜**來，將趙宇的影子拉得無比龐大，幾乎要將林辰完全吞噬。

周圍沒有人，喊救命也沒用。

屈辱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被老師當眾羞辱，被同學嘲笑，被喜歡的女孩用同情的眼神看待，現(xiàn)在還要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欺負…… 他的人生，難道就只能這樣嗎？

……不，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