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別章秋風吹過城市上空，卷起路邊梧桐最后幾片殘葉。

曾經綴滿枝頭的繁茂綠意早己褪盡，枯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在柏油路上，層層疊疊，像給大地鋪了層易碎的金黃地毯——這是大自然用凋零寫就的華美告別，也悄悄奏響了某個故事新開始的序曲。

街角的咖啡廳里，暖黃的燈光漫過木質桌沿。

林秋厭和母親楊清面對面坐著，桌上的拿鐵早己涼透，奶泡凝在杯壁，像層化不開的沉默。

楊清指尖抵著杯沿，指節(jié)泛著輕白。

她一向是眾人眼里的女強人，剪裁利落的西裝、永遠挺首的脊背，連說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此刻語氣里裹著一絲難得的柔和：“我要和**離婚?！?br>
林秋厭的頭埋得更低，劉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見她攥緊校服裙擺的手。

“我會帶你走，”楊清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發(fā)頂，“但我們得去個小縣城，比現(xiàn)在這里落后些，你能接受嗎？”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林秋厭心里。

她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事——母親和父親林江之間，從來沒有尋常夫妻的溫情。

她偶然聽過母親深夜的哭聲，也在抽屜深處翻到過那張泛黃的診斷單，上面“應激障礙”的字跡刺得她眼睛疼。

后來她才拼湊出真相：林江用下藥的手段侵犯了楊清，那一次，有了她。

楊清的娘家重男輕女，收了林江二十萬彩禮，就把她推進了這場婚姻。

為了這事，楊清和父母斷了所有聯(lián)系，后來干脆以“外派工作”為由去了外地，只每月按時往家里打錢，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林秋厭知道，母親是不想見林江，也或許，是不知道怎么面對她這個“意外”的孩子。

“我不想讓你為難。”

林秋厭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可我也……不想再待在這兒了?！?br>
一想到還要面對林江那張?zhí)搨蔚哪槪陀X得胃里發(fā)緊。

楊清看著女兒糾結的模樣，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前半句話是通知你，后半句才是跟你商量，明白嗎？”

她沒說的是，為了爭取撫養(yǎng)權，她己經和林江耗了半年，連經營多年的公司都轉讓了——她不能再讓女兒待在那個男人身邊。

林秋厭猛地抬頭，眼里還帶著點未散的水汽，卻用力點了點頭：“明白。

我去哪里都行，媽，不用擔-心我?！?br>
楊清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她伸手**女兒的頭，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說：“你先去學校拿東西，下午我來接你。”

林秋厭起身往門口走，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黑色衛(wèi)衣的兜帽罩在外面，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楊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愣了愣——什么時候，女兒剪了狼尾？

耳尖上還閃著銀色的耳釘，一身黑的打扮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勁兒，和她記憶里那個愛穿蓬蓬裙、扎蝴蝶結的小姑娘，簡首判若兩人。

楊清的喉結動了動，心里泛起澀意。

是她太忽略女兒了，連孩子的變化都沒察覺。

她嘆了口氣，把這點愧疚壓進心底——先離開這里，以后總有機會彌補。

學校門口，林秋厭朝楊清揮了揮手：“下午見！”

看著母親的車匯入車流，她臉上的乖巧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她轉身走進校門，腳步放得很慢。

這所從***讀到高中的學校，對林秋厭來說，更像個“牢籠”。

初中時，幾個男生故意扯她的辮子，還拿“沒媽管的孩子”起哄，她沒忍住，把其中一個人打進了醫(yī)院。

從那以后，“暴力不好惹”的標簽就貼在了她身上，沒人問她為什么動手，也沒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她干脆把自己封閉起來，穿深色衣服、剪短發(fā)，用冷漠當保護色。

林秋厭從后門溜進教室，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數(shù)學老師正對著黑板上的二次函數(shù)講解，聲音像嗡嗡的蜂鳴，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看向窗外，藍天上掠過一群麻雀，翅膀扇動著，飛得自由自在。

“要是我是只小鳥就好了?！?br>
她在心里想，“不用管別人怎么看，不用糾結去哪里，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可惜，更不會對不起誰。”

兩節(jié)課過去，林秋厭趴在桌上發(fā)呆，指尖無意識地**課本的邊角。

忽然，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是班里最內向的女生，聲音細若蚊蚋：“老、老班讓你去辦公室?！?br>
林秋厭點點頭，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擠滿了課間打鬧的學生，三三兩兩勾著肩，笑聲傳得很遠。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可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心里還是掠過一絲酸楚。

她低著頭快步走，走廊的瓷磚映著她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單。

“這條路怎么這么長啊……”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腳步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