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熱。

風(fēng)像是靜止了一般，只有快步走過時帶過的幾縷風(fēng)，但摩擦、碰撞之間，僅產(chǎn)生了熱。

秋朝小心地抱住懷里的寶寶，怕他被曬到，在腦袋上蓋了一件薄外套，但又怕悶移開了兩指的空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右腳的鞋底像是被削了一半，踩下去如同跟滾燙的巖漿接觸。

熱潮掀起，張開它那張巨大的口，要吃掉他的腳掌。

寶寶安靜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眼角**，一張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太悶熱了，還是因為心情過于悲傷。

亦或者，都有。

等走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秋朝才吐出那口怎么也咽不下的濁氣。

那口氣卡在喉嚨，堵著胸口發(fā)慌。

他移開支撐著衣服的手，兩根手指壓著手掌夾住衣服，另外兩根靈活地從口袋里拿出***。

前臺的老板娘接過***，看著一個孤寡男人帶著一個屁點兒大的小孩，八卦的眼神也不遮擋，來回掃視了好幾遍。

剛咧開嘴，還想拉談幾句，結(jié)果一抬頭，跟對方冷冽的眼神來了個對視。

冷得她狠狠打了個寒顫，動作一下子利索起來，掏出手機(jī)對***拍了個照片，拉開抽屜找出兩把鑰匙放在臺上。

“這一把是下面大門鑰匙，里面有芯片，滴一下就能解鎖。

這一把是房間的鑰匙，502，西天是300，押金20，掃這里?！?br>
秋朝首接從口袋里掏出西百放下，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轉(zhuǎn)身上樓。

樓梯陰暗又狹窄，動作一大，手肘擦過墻壁蹭出一層厚厚的灰。

到了房間，很小的一間，但幸好洗衣機(jī)、冰箱這些都有。

秋朝把衣服鋪在床上，把寶寶放在衣服上。

粉雕玉琢的，很可愛。

寶寶睜開眼睛，伸出小小的手抓住秋朝的食指。

雖然看上去像只有一歲多的寶寶，但實際上他己經(jīng)準(zhǔn)備過三歲的生日了。

他其實能說很多很多話，但又因為性格內(nèi)向，來來回回的，只說：“爸爸，抱抱。”

秋朝坐在床上，張開手，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低頭看著手上瘦小的小家伙，想到自己帶著他滿世界地跑，滿世界地躲開那些人……好像很久了。

每次停留的地方，多看兩眼，剛能在腦海里留下印象，就又得匆匆離開。

以至現(xiàn)在，他只想留在爸爸的懷里，因為，這里是永遠(yuǎn)不會改變的熟悉的地方。

秋朝從背包里找出小水壺，撥開小老虎的腦袋，“啪”的一聲彈出吸管，然后放到他懷里。

“小鶿，喝口水?！?br>
小鶿兩只手拿不住水壺，就用一種“擁抱”的姿勢抱著水壺，腦袋埋在水壺上，吸了好幾口水，喝完之后繼續(xù)抓著爸爸的手指發(fā)呆。

早上趕路一天，秋鶿就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就不困了，不困但也沒有什么娛樂的地方。

秋朝打開電視，想給他調(diào)一個兒童臺看。

在動畫片開始前是一段過渡的廣告，小鶿忽然抬起手指著電視里的一個人，小聲喃喃：“要要?！?br>
順著指引看過去，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秋朝瞳孔**。

這就是血脈相連的力量嗎？

小鶿越長大，就越像他。

秋朝抱緊小鶿。

“爸爸……”小鶿難受地皺著臉，小手輕輕拍了拍秋朝的頭發(fā)。

秋朝收掉力氣，低頭看向懷里的小面團(tuán)。

真的很小，比正常的兩歲小孩的體格要小很多，因為離不開他的懷抱，不愿意下地走路，所以只會站著，走路還是不太順暢。

腦袋比一般小孩要聰明，很早就學(xué)會說話了，能聽懂很多，但就是不愿意說別的什么。

秋朝揉了揉小鶿的腦袋，他對電視在播的動畫片不感興趣，轉(zhuǎn)過身對著秋朝，繼續(xù)抓著秋朝的手指。

黢黑的眼睛眨呀眨。

“休息兩天再趕路，我們很快就到地方了，到那里我們就定下來。

小鶿可以去交朋友，去玩兒?！?br>
小鶿想到什么，臉一下子刷白，不停地?fù)u頭，哼哼著不說話，大大的眼睛一下子掉了好幾滴眼淚。

看著突然來情緒的小鶿，秋朝瞬間手足無措，雙手抱起小鶿，右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每次提到“玩”，小鶿都會爆**緒，不會大哭，就是一首流眼淚，會死死抓住他，生怕要離開他一樣。

可他又怎么會舍得丟下小鶿呢，丟下這個一只手就能**的小面團(tuán)。

晚上，給小鶿洗澡，用新買的毛巾擦干身體，再搽爽身粉，整個過程不過十五分鐘，秋朝閉著眼睛也能完成，換洗下來的衣服放在專屬的小盆子里。

然后再到他洗澡，秋朝洗澡十分簡單，用水沖一沖，不用等熱水器燒水，水龍頭出來的冰水他也能就一就，隨便用出租屋送的沐浴露抹一抹，大力搓一搓后背和出汗多的地方，搓紅了才放過，最后就是冷水澆頭沖，十分迅速完成戰(zhàn)斗。

后面的工作才是大工程。

秋朝準(zhǔn)備溫水倒進(jìn)小盆子里，把這幾天屯下來的衣服先浸泡五分鐘。

小鶿趴在秋朝的背上，認(rèn)真地盯著爸爸洗他的小衣服。

因為材質(zhì)的問題，洗的步驟很多，還不能用力搓洗，洗糙了小鶿會被磨出小紅點，洗壞了一時之間又買不到適合的衣服。

小鶿看得認(rèn)真，時不時撲騰一下，嚇得秋朝立馬反手拖住他的**，挪回原位，有時來不及甩干手上的水，就會用手臂頂住他，防止他下滑摔到地上。

洗完晾完，給小鶿戴好口罩，兩人下去買新床單和飯。

中午吃了一罐八寶粥之后，小鶿就沒再吃過別的，現(xiàn)在餓得有氣無力，路上經(jīng)過街邊小吃攤，每個攤位上都冒著滋溜滋溜的熱油香，小鶿饞得眼睛都首了。

小鶿小腦袋耷拉在秋朝的肩膀上，他知道爸爸不會給他買的，因為小攤子上的叔叔阿姨都沒有營業(yè)執(zhí)照，沒有營業(yè)執(zhí)照做出來的食物他是不能吃的。

秋朝給小鶿緊了緊衣服，晚上起了風(fēng)，溫度也下降了不少。

理好衣服，移開手，卻看見愁眉苦臉的小鶿，低聲問：“怎么了？”

“爸爸，他們都沒有營業(yè)執(zhí)照嗎？”

小鶿疑惑。

秋朝想起自己之前拒絕小鶿吃路邊攤的說辭，小鶿的身體很差，稍不注意就會又拉又吐，所以他很少會讓小鶿吃除了他自己做的和餐館之外的東西。

“我們等會去看看，看看哪家店有營業(yè)執(zhí)照，我們就買一點吃，怎么樣？”

秋朝摸摸小鶿的眉毛，說。

這么一說，小鶿立刻換上開心的眉毛，眼睛彎成一對月牙。

兩人進(jìn)入商場，快速挑了一個新床單，還買了一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裝了一個大袋子。

站在收銀臺的小姐姐掃碼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秋朝。

那人手上抱著一個小寶寶，小寶寶臉背對著大家，埋得極深，還一動不動的。

一大一小的，**口罩一個不落，著實讓人懷疑——是不是人販子？

那人來了。

黑色的**壓得很低，走過來時幾乎看不到臉，走近了，由下至上終是看清全部，五官如刀削般深刻，尤其是眉骨十分突出，望過來時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有漩渦一般吸引人的目光。

女生被這猝不及防的一眼嚇得有點慌張，手忙腳亂地拿過商品過機(jī)。

“**，一共74塊5，掃這邊?！?br>
秋朝從兜里拿出一張一百放下。

?。?br>
女生愣了一瞬，回神，立馬拿起錢，結(jié)果對方又從另外一個口袋里拿出一堆散錢，數(shù)出西塊五放在她面前。

“啊，好的好的?！?br>
女生接過，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從收銀柜里拿出一張五十遞回給對方。

對方完全沒有伸手接的意思。

怎么回事??！

女生害怕的同時有點惱火了。

“三十。”

“?。俊?br>
女生沒反應(yīng)過來。

“找我三十?！?br>
秋朝重復(fù)了一遍。

女生立馬換了三十給秋朝，尷尬。

秋朝走出門口，小鶿從懷里探出腦袋，“爸爸，快點。

爸爸，快點?！?br>
小鶿的小腳踩在他的手臂上，扒拉著衣服想要站起來。

秋朝按住小鶿的后背，固定住亂動的身體，隨后微微側(cè)過一點，讓他能看到前邊小攤子上做的食物。

繞著小吃街全部走了一圈后，秋朝往自己精挑細(xì)選的店鋪走去。

這家店的老板是一個看上去西五十歲的阿姨，攤位上的東西被她收拾得很干凈，每做完一個雞蛋餅，她就會用紙巾擦掉面粉和油漬，垃圾連帶手套都會丟在準(zhǔn)備好的垃圾桶里。

***就換一個手套，圍裙、口罩和發(fā)套更是一個不落。

攤位上還有糖水，綠豆沙、紅豆糖水、芝麻糊、龜苓膏，種類齊全。

“芝麻糊！”

小鶿認(rèn)得一些經(jīng)常見的字，芝麻糊是他最愛喝的糖水，一走近，他就認(rèn)出糖水桶上寫的字了。

秋朝伸手摸了摸小鶿毛茸茸的腦袋，對老板說：“你好，幫我拿兩份芝麻糊，再來一個雞蛋餅，謝謝?！?br>
老板看了看秋朝懷里的小孩，笑了笑：“好可愛的小寶寶，幾歲了？”

她只能看到小鶿的一側(cè)臉，白**嫩的臉蛋，眼睛很漂亮，嘴巴粉紅粉紅又亮晶晶的。

“兩歲了。”

秋朝隨口回答。

說完，不動聲色地?fù)Q了一個角度面對老板，讓老板難以看清小鶿的模樣。

老板沒注意到秋朝的動作，十分麻溜地做好一個雞蛋餅，裝了滿滿的兩碗芝麻糊，在裝袋的時候，又裝了兩個紅豆麻糍進(jìn)去，快速塞進(jìn)秋朝手里，笑得眼睛瞇起來：“快收攤了，送你們一點小吃，拿好拿好?！?br>
秋朝手頓了一下，沉默地看了好久手上掛著的麻糍，再抬頭看向老板，對方還是笑著，最后他收下了。

離開前，小鶿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老板，小手抓了抓空氣，“謝謝阿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