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兒乖，給爺再滿上！”

韋小寶摟著懷里剛畫好的“雙兒畫像”，舌頭打卷地嚷嚷。

桌上的女兒紅喝空了三壇，酒氣順著敞開的窗戶飄出去，混著揚州青樓特有的脂粉香，熏得他眼皮子首打架。

“爺……您喝多了……”他瞇著眼瞎比劃，模仿著記憶里雙兒的軟聲哄勸，指尖剛碰到畫像上的衣角，腦袋“咚”一聲磕在桌沿上。

疼是真疼，但困意更猛。

他晃了晃腦袋，眼前的畫像、酒壇、雕花窗欞全擰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嘟囔著“爺先睡會兒……”，便一頭栽在桌上，人事不省。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有人把整桶井水順著后頸澆下去，凍得韋小寶一哆嗦，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青樓雕花頂，是灰蒙蒙的天，還飄著碎雪。

鼻尖湊過來的也不是脂粉香，是土腥味、草腥味，還有點……血腥味？

“操！

哪個孫子敢潑爺冷水？”

他罵罵咧咧地想撐著起身，手一摸卻摸了滿手濕泥——不對，是他整個人半蹲在泥地里，褲腿全糊著黑褐色的泥巴，凍得發(fā)硬。

身上的錦袍也沒了，換成了件破爛的粗布短褂，補丁摞補丁，風(fēng)一吹跟篩子似的漏風(fēng)。

“搞什么鬼？”

韋小寶懵了。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青樓喝多了睡過去，怎么會跑到泥地里來？

難道是被哪個仇家綁了？

可綁他也該圖錢圖命，犯不著扒他衣服扔山溝啊。

他正**頭犯嘀咕，眼角余光瞥見旁邊幾步遠(yuǎn)的地方，還躺著個人。

那人穿件灰撲撲的道袍，后背插著根銹跡斑斑的鐵箭，箭頭沒入大半，周圍的泥地被血浸成了黑紅色，早就沒了氣息。

臉朝下趴著，露出來的手腕細(xì)得跟麻桿似的，指縫里還攥著半株沾著露水的草——葉子是嫩綠色的，根上卻結(jié)著顆黃豆大的、發(fā)著微光的小疙瘩。

韋小寶心里“咯噔”一下。

道袍？

鐵箭？

帶光的草？

這哪是他熟悉的揚州城？

這**看著跟戲文里演的“修仙問道”似的！

他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指節(jié)有點薄繭（摸牌摸的），但絕對是他韋小寶的手。

可再抬眼瞅那具**，還有周圍光禿禿的山壁、沒見過的怪樹……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撞進(jìn)腦子里：老子……穿越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使勁掐了把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

“**！

喝頓酒還喝出禍?zhǔn)铝?！?br>
韋小寶急得抓耳撓腮，剛想再琢磨琢磨，遠(yuǎn)處突然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說話聲：“剛才好像聽見這邊有動靜，是不是有奸細(xì)？”

“搜仔細(xì)點！

要是讓外人闖進(jìn)來采了靈草，咱們倆都得受罰！”

奸細(xì)？

靈草？

韋小寶耳朵尖，聽見這倆詞立馬反應(yīng)過來——那**手里攥著的帶光小草，估計就是“靈草”；而自己現(xiàn)在這打扮，蹲在**旁邊，被當(dāng)成“奸細(xì)”抓了，指定沒好果子吃！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道穿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己經(jīng)出現(xiàn)在山坳口，腰上還掛著劍，正往這邊瞅。

韋小寶眼疾手快，也顧不上冷了，“噗通”一聲往地上一蹲，剛好把那具**擋了大半。

等那倆弟子走近了，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一擠，眼淚“唰”就下來了——“師兄！

可算著著你們了！”

他聲音帶著哭腔，還故意咳了兩聲，顯得虛弱又可憐：“我是藥田張管事新收的徒弟?。?br>
昨天跟著來山里采草，腳一滑摔溝里暈過去了，剛醒……這山里黑燈瞎火的，我瞅著有影子晃，還以為是妖精要叼我呢！”

那倆弟子對視一眼，皺著眉打量他。

確實是粗布短褂，身上還沾著藥草碎末（剛才蹲泥地蹭到的），看著挺像藥田的雜役。

其中一個高個弟子狐疑地問：“張管事的徒弟？

叫什么？”

“我叫……我叫小寶！”

韋小寶隨口報了自己的名字，哭喪著臉往弟子身邊湊，“師兄您摸摸，我這手凍得都沒知覺了，剛才摔的時候頭還磕了下，現(xiàn)在還暈?zāi)亍皇锹犚娔銈冋f話，我都不知道要在這兒凍多久……”他一邊說一邊往高個弟子身上靠，故意把凍得冰涼的手往對方袖子上蹭——這是他混江湖練出的本事，裝可憐就得裝得實在，讓對方先煩了盤問的心思。

果然，那高個弟子被他蹭得一縮，皺眉道：“行了行了，別蹭了！

張管事確實說過收了個新雜役?！?br>
另一個矮個弟子瞥了眼韋小寶身后的**（只露了個道袍角），踢了踢旁邊的泥地：“你剛才在這兒看見啥了？

沒瞅見外人？”

“沒！

啥都沒瞅見！”

韋小寶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還故意往**那邊擋了擋，“我一醒就聽見你們說話了，光顧著怕了，哪敢看別的？

師兄，咱快回吧，我這腿都凍僵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凍成冰棍了……”他哭唧唧地磨著，高個弟子被他纏得沒耐心，揮揮手：“行了，跟我們走吧！

下次采草別亂跑，這后山有護山傀儡，被發(fā)現(xiàn)了打死都白死！”

護山傀儡？

韋小寶心里記著這詞，臉上卻越發(fā)可憐：“哎！

謝謝師兄！

謝謝師兄！”

他佝僂著腰跟在倆弟子身后，走了兩步，故意“踉蹌”一下，余光飛快掃過那具**——道袍后背的鐵箭桿上，好像刻著個模糊的“云”字。

管他什么字！

先混過這關(guān)再說！

韋小寶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那點慌亂壓下去，跟著倆弟子往山外走。

走了沒幾步，就聽見矮個弟子嘀咕：“外門最近缺雜役，管飯還發(fā)月錢呢……”韋小寶耳朵一動，腳步頓時又快了些。

管飯？

發(fā)錢？

混進(jìn)他們說的“外門”，先把肚子填飽、找個地方落腳再說！

至于什么修仙、傀儡……等爺站穩(wěn)了腳跟，再慢慢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