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早上，空氣里都飄著汗味 —— 不是上班趕地鐵的汗，是街坊練拳蹭出來的。

路東頭王大爺舉著個銹鐵劍，“哈！”

一聲劈斷自家菜板，轉(zhuǎn)頭沖對門喊：“老李！

你那太極云手慢得像蝸牛，不**跟我學‘猛虎下山’！”

路西頭老李蹲在花壇邊，單手捏碎個鵝卵石，啐了口：“你那叫劈柴，我這叫內(nèi)勁！

昨晚練出個屁響，估摸著快煉氣二層了！”

楊颶風蹲在自家 “颶風雜貨鋪” 門口，低頭瞅手里的自行車鏈條，眉頭擰成麻花。

“楊哥，補個內(nèi)胎！”

隔壁早餐鋪的小張舉著個癟輪胎跑過來，“剛送外賣，被武館那幫小子練拳飛出來的石子扎了 —— 對了，聽說沒？

‘猛虎館’的牛華，昨天放話要占咱們老街區(qū)這塊地，說要開分館！”

楊颶風 “嗯” 了聲，手指勾住鏈條往起一拎。

“咔嚓。”

鏈條上銹的卡扣首接被他捏斷了。

楊颶風嘖了聲，把斷卡扣扔一邊：“你這胎我看看?！?br>
接過輪胎隨手捏了捏，橡膠 “嘶” 地裂了個小縫 —— 他沒使勁，就是手勁沒控制住。

小張沒注意，還在嘟囔：“那牛華狂得很，腰間掛個破牌子，寫著‘江城武道先鋒’，聽說昨天去街尾花店，嫌人家花盆擋路，一巴掌拍碎仨！”

“擋路確實不該?！?br>
楊颶風從柜臺底下翻出補胎膠，剛撕開包裝，門口 “噔噔噔” 跑過來個人。

“楊哥！

給我拿瓶生抽！”

是陳倩。

姑娘扎著高馬尾，運動服上還沾著草屑，額頭上全是汗，手里拿著個武道社的徽章，上面印著 “江城武道大學”。

她是楊颶風的鄰居，這棟樓三樓住，在武道大學當助教，每天天不亮就去學校練拳，練完順道來買東西。

“剛練完？”

楊颶風從貨架上拿生抽，遞過去時沒留神，手指蹭到瓶身標簽，標簽 “刺啦” 掉了。

“可不是嘛。”

陳倩接生抽，順手抹了把汗，苦著臉嘆氣，“練那個‘崩拳’，練了一早上，拳頭砸木樁上，木樁沒事，我手紅了 —— 楊哥你說，是不是我太笨了？

我們社長老說我‘內(nèi)勁感應力為零’，這輩子頂多煉氣一層?！?br>
楊颶風撓撓頭：“不難吧？”

他上次看陳倩練崩拳，胳膊掄得挺圓，就是拳頭碰木樁時軟乎乎的。

他覺得要是自己來，估計不用使勁，木樁就得裂。

當然這話沒說 —— 上次他幫樓下阿姨挪石墩子，單手就拎起來了，阿姨當場把手里的菜籃子嚇掉了，罵他 “小兔崽子不學好，凈練些旁門左道”，他可不想再被當成 “旁門左道”。

陳倩 “噗嗤” 笑了：“楊哥你就安慰我吧。

你這天天守著雜貨鋪，連個俯臥撐都不做，哪懂這些?！?br>
她擰開生抽瓶蓋，想倒點在手心看濃度（據(jù)說好生抽能掛手），剛倒了一滴，身后突然傳來個炸雷似的嗓門：“姓楊的！

出來！”

陳倩手一抖，生抽瓶 “嗖” 地飛了出去 —— 不是她扔的，是被身后沖過來的人帶起的風刮的。

楊颶風眼疾手快，伸手一撈，穩(wěn)穩(wěn)接住瓶子，還順手把瓶蓋擰上了。

轉(zhuǎn)頭一看，鋪門口站著倆男的。

前頭那個穿件印著 “猛虎武道館” 的黑背心，肚子上堆著肉，腰間果然掛個亮閃閃的牌子，上面刻著 “武道先鋒”—— 正是小張說的牛華。

他身后跟著個瘦猴，跟牛華長得一點不像，卻穿同款背心，就是小了兩號，勒得肩膀發(fā)酸，正是他弟馬華。

馬華叉著腰，先搶話，嗓門比牛華還尖：“楊颶風！

我哥說了，你這雜貨鋪占的地，歸我們猛虎館了！

識相的趕緊搬，不然 ——”他話沒說完，楊颶風舉了舉手里的生抽瓶：“借過，我把醬油放回去。”

馬華愣了下，大概沒見過有人被 “踢館” 還惦記醬油的，臉一紅：“你敢無視我？！”

說著就伸手推楊颶風肩膀。

楊颶風正往柜臺走，被他一推，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 也沒躲多遠，就挪了半步。

馬華這一推沒收住力，“咚” 一聲撞在柜臺角上。

“嗷！”

馬華捂著胳膊跳起來，疼得齜牙咧嘴：“***敢躲？！”

牛華往前站了步，拍了拍馬華的肩，盯著楊颶風，眼神橫得很：“楊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這老街區(qū)，現(xiàn)在歸我猛虎館罩著。

你這鋪子，要么交租金，要么滾蛋 —— 租金也不多，一個月五千?！?br>
“五千？”

陳倩在旁邊聽愣了，“楊哥這鋪子才多大？

隔壁老張的早餐鋪才三千！”

“他那是早餐鋪，我這是武道館占地！”

牛華斜了陳倩一眼，“小丫頭片子，武道圈的事少摻和，小心被誤傷?！?br>
楊颶風把醬油瓶擺回貨架，轉(zhuǎn)頭看牛華：“我不搬，也不交錢?！?br>
“嘿！”

馬華又跳起來，“你知道我哥是誰不？

煉氣三層！

上個月一拳把‘鐵頭功’劉三的腦袋開了瓢！”

“是他自己撞上來的?！?br>
牛華嘴硬，卻偷偷挺了挺肚子，“總之，今天這事沒得談。

要么搬，要么我?guī)湍惆帷！?br>
說著，他抬腳就往旁邊摞著的啤酒箱上踹 —— 估計是想顯威風，踹碎幾瓶啤酒立立威。

楊颶風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啤酒箱。

就輕輕按了一下。

牛華那一腳踹在啤酒箱上，跟踹在石頭上似的，“咔嚓” 一聲，不是啤酒瓶碎了，是他自己的鞋底子裂了個大口子。

牛華 “嘶” 地吸了口涼氣，低頭瞅著**，懵了。

馬華也懵了，指著啤酒箱：“你… 你這箱子里灌水泥了？”

“沒有?！?br>
楊颶風松開手，拿起最上面一瓶啤酒，“剛進的貨，挺結(jié)實?！?br>
他怕牛華再踹，把啤酒箱往柜臺邊挪了挪，挪的時候沒注意，箱子角蹭到了旁邊的鐵架子。

“哐當！”

半人高的鐵架子，愣是被蹭得平移了半米，腿上的漆掉了一大塊。

陳倩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 她剛才好像看到，楊哥挪箱子的時候，就用了兩根手指。

牛華臉色有點難看，他剛才踹那一腳，自己清楚用了幾分力，就算啤酒箱結(jié)實，也不該紋絲不動，還把他鞋踹裂了。

但他丟不起這人，梗著脖子：“行，你硬氣！

有種別走！

我去叫人！”

“哥，叫人？”

馬華愣了，“咱不是來收租的嗎？”

“收個屁！”

牛華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剜了楊颶風一下，“你給我等著！

半小時，我讓你這破鋪子連墻都不剩！”

說完，拽著還在懵的馬華，一瘸一拐地走了 —— 主要是鞋底子裂了，走路硌腳。

等人走了，小張湊過來，小聲問：“楊哥，沒事吧？

那牛華真敢砸鋪子！”

楊颶風沒當回事，拿起剛才沒修完的自行車鏈條：“砸唄，他得能砸動?！?br>
陳倩卻皺著眉：“楊哥，你別大意，那牛華雖然菜，但猛虎館人多，真帶十幾個人來……”話沒說完，就見楊颶風捏著自行車鏈條，眉頭緊鎖。

“咋了楊哥？”

“沒啥?！?br>
楊颶風把鏈條往地上一放，鏈條 “啪” 地斷成兩截 —— 剛才捏得太使勁，捏斷了。

他嘆了口氣：“這破鏈條，質(zhì)量真差?！?br>
陳倩看著地上的斷鏈條，又看了看被蹭平移的鐵架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首低估了這個開雜貨鋪的鄰居。

而楊颶風蹲在地上，正琢磨著要不要去五金店買個新鏈條，完全沒注意陳倩的眼神 —— 他滿腦子就一個念頭：今天要是修不好這自行車，小張得催到天黑，煩得很。

遠處，馬華跟在牛華身后，小聲問：“哥，咱真叫人啊？”

牛華**腳脖子，含糊道：“叫個屁！

先去買雙鞋！

順便… 順便叫倆學徒來，拿家伙！

我就不信了，他還能比石頭硬！”

他沒說的是，剛才楊颶風按啤酒箱那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都沒冒，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但這話他不能說 —— 煉氣三層的 “武道先鋒”，總不能認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