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三年,深秋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把柳家那間土坯房的墻根泡得發(fā)漲,像塊發(fā)面饅頭。
灶房里,煙嗆得人眼睛發(fā)酸。
春桃娘把最后一塊粗布纏上女兒的腳,線繩勒得太緊,八歲的柳春桃渾身抖得像篩糠,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哭出一聲。
“娘……勒得疼……”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剛出口就被娘捂住了嘴。
“忍著?!?br>
春桃**手在抖,眼眶紅得發(fā)亮,“女人家哪有不疼的?
裹得越小,將來越能嫁個體面人家,不受窮?!?br>
春桃的腳骨像被生生折斷,**辣的疼順著腿往心口鉆。
她瞅著娘鬢角的白發(fā)——娘才三十出頭,可看起來比村里有錢人家五十歲的婆子還老。
去年冬天,弟弟柳石頭生了場大病,爹把家里唯一的耕牛賣了,從那以后,娘就總說:“春桃啊,你可得爭氣,將來嫁個有錢人,多幫襯幫襯你弟?!?br>
她不懂,為什么弟弟生病要賣牛,為什么她的腳要被勒成這樣才能“幫襯弟弟”。
她只知道,灶臺上那把豁了口的剪刀,此刻看起來比誰都親。
夜里,雨敲著窗欞,像有人在外面哭。
春桃摸黑坐起來,借著月光瞅自己的腳——白布己經(jīng)被血浸得發(fā)黑了,腫得像兩只發(fā)面的饅頭。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解開那纏了三層的布,線繩勒進肉里,每動一下都像扯掉一塊皮。
解到最后一層時,門“吱呀”一聲,隨即便聽到: “你在干啥?”
爹舉著油燈闖進來,燈芯的火苗晃得人眼暈。
他看見春桃手里的裹腳布,臉“騰”地紅了,順手抄起門后的藤條就抽過來,“反了你了!
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拆裹腳布?!”
藤條抽在背上,**辣地疼。
春桃沒躲,也沒哭,只是盯著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爹,腳斷了,就不能下地干活了?!?br>
“干活?
女孩子家干再多的活有啥用?”
爹氣得手都在抖,“將來嫁不到好人家,你就等著**吧!”
藤條又落下來,春桃死死抱著頭,心里卻憋著一股勁。
她想起上個月在河邊洗衣,看見鄰村的王寡婦——王寡婦的腳沒裹過,能挑著兩桶水健步如飛,自己種的菜吃不完,還能拿到鎮(zhèn)上去換鹽。
那時她就想:不裹腳,好像也餓不死。
爹打累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春桃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弟弟從隔壁屋里傳來的鼾聲,悄悄收起那塊帶血的裹腳布,過了好一會,才躡手躡腳起身,把它塞進灶膛里的灰里。
灶膛里還有點余溫,布角很快卷了起來,像只蜷縮的小蟲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腳,雖然還在疼,卻覺得心里亮堂了點。
明天天一亮,她就去山上掰玉米——奶奶說過,玉米桿的汁是甜的,嚼一嚼,能忘點疼。
至于將來嫁不嫁得出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這雙腳,必須是她自己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可春桃覺得,天好像快要亮了。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繡骨傳奇》,男女主角春桃柳春桃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昕斐小說”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咸豐三年,深秋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把柳家那間土坯房的墻根泡得發(fā)漲,像塊發(fā)面饅頭。灶房里,煙嗆得人眼睛發(fā)酸。春桃娘把最后一塊粗布纏上女兒的腳,線繩勒得太緊,八歲的柳春桃渾身抖得像篩糠,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哭出一聲?!澳铩盏锰邸彼穆曇艏毜孟裎米雍撸瑒偝隹诰捅荒镂孀×俗??!叭讨??!贝禾夷锏氖衷诙?,眼眶紅得發(fā)亮,“女人家哪有不疼的?裹得越小,將來越能嫁個體面人家,不受窮?!贝禾业哪_骨像被生生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