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從問心堂通往靜塵院的路，楚歸鴻走過無數(shù)遍。

從前是滿懷期待地去見閉關(guān)的父親。

后來是意氣風(fēng)發(fā)地去向師長們討教劍法。

可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漫長而屈辱。

楚歸鴻目不斜視，脊背挺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身后的喜樂班子還在盡職盡責(zé)地吹奏著，那喧鬧的樂聲，此刻聽來卻像是為他送葬的哀樂。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灼燒著他的尊嚴(yán)。

手腕上傳來細(xì)微的掙動，和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聲。

“哥哥……疼……”林歲晚還在小聲抽泣，被楚歸鴻拽得一個踉蹌，幾乎要摔倒。

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在廊下?lián)u曳的紅燈籠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楚歸鴻的腳步?jīng)]有半分停頓，手上的力道，甚至更重了三分。

疼？

那他的疼，又有誰能懂？

然而，在楚歸鴻看不見的角度，那雙蓄滿淚水的漂亮眼眸深處卻沒有半分痛苦。

只有一片清明冷靜，甚至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系統(tǒng)！

我靠！

再不找個地方讓我歇會兒，我真演不下去了！”

林歲晚在腦海中瘋狂咆哮。

“我這手腕明天肯定得青！

這算工傷吧？

醫(yī)藥費給報銷嗎？

還有精神損失費！”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警告：宿主當(dāng)前情緒波動過大，與扮演角色“林歲晚”人設(shè)嚴(yán)重不符。

請立刻調(diào)整心態(tài)，維持“天真癡傻”人設(shè)。

林歲晚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涌到嘴邊的國罵咽了回去。

“調(diào)整個屁！

你看看這主角，跟個一點就炸的**桶似的！

我這小身板，萬一他控制不住脾氣，一掌把我拍死了怎么辦？

任務(wù)首接失??？”

請宿主放心。

根據(jù)系統(tǒng)測算，在“殺妻證道”劇情節(jié)點抵達前，主角楚歸鴻對宿主的“厭惡值”與“羞辱感”將始終高于“殺意值”。

宿主生命安全暫時無虞。

“暫時？”

林歲晚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這個***。

“也就是說，以后還是有危險的？”

系統(tǒng)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首接回答“是”更讓林歲晚煩躁。

林歲晚這邊在腦子里跟系統(tǒng)極限拉扯，那邊楚歸鴻己經(jīng)拽著他，一腳踹開了一扇雕花木門。

巨大的聲響嚇得林歲晚一個激靈，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整個人抖得更加厲害。

“嗚……哥哥，怕……”終于到了。

靜塵院。

楚歸鴻的居所。

如今，這里也被布置成了一間新房。

目之所及，皆是刺眼的紅。

紅色的床幔，紅色的地毯，紅色的喜燭，桌上還擺著合巹酒和各色喜果。

一切都布置得完美無缺，卻像一個精心打造的、華麗的笑話。

楚歸鴻反手將門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下一秒，手腕一甩，一股巨力傳來。

林歲晚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便被毫無憐惜地甩到了那張鋪著鴛鴦錦被的大床上。

他被摔得七葷八素，后腦勺磕在堅硬的床沿，疼得他眼冒金星。

“嘶……他這是要**親夫啊……”林歲晚在心里倒抽一口涼氣，表面上卻只是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用那雙小鹿般的眼睛驚恐萬分地望著那個煞神。

楚歸鴻沒有看他。

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怒獸，在房間里煩躁地來回踱步。

林歲晚縮在床角，一邊盡職盡責(zé)地發(fā)抖，一邊在心里對系統(tǒng)發(fā)出靈魂拷問。

“你確定這是龍傲天男主？

不是什么滅世大反派？

這黑化值都不用我助推，己經(jīng)快滿了吧？”

報告宿主，根據(jù)數(shù)據(jù)顯示，主角楚歸鴻當(dāng)前黑化值僅為35%，距離開啟“殺妻證道”劇情線的80%基礎(chǔ)值，尚有巨大差距。

你的任務(wù)，任重而道遠。

“……”林歲晚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片黑暗。

就在這時，楚歸鴻的腳步停了下來。

整個人猛地轉(zhuǎn)身，一雙淬了冰的眸子死死地盯在了林歲晚身上。

“別裝了?！?br>
林歲晚被問的“咯噔”一下。

被發(fā)現(xiàn)了？

不應(yīng)該啊，他自認(rèn)演技己經(jīng)達到了奧斯卡級別！

人設(shè)OOC警告！

請宿主立刻做出符合“林歲晚”身份的反應(yīng)！

系統(tǒng)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林歲晚一個激靈，立刻將眼中的驚疑壓下，換上了全然的懵懂與茫然。

他歪了歪頭，怯生生地看著楚歸鴻。

“……哥哥？”

楚歸鴻冷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收起你那副蠢樣?！?br>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林歲晚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說?！?br>
“誰派你來的？”

“楚天嘯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來我身邊，演這么一出惡心人的戲碼？”

原來是懷疑他是那個老登派來的臥底。

林歲晚松了口氣，同時更加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他拼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往床里面縮。

“不……不知道……安安……安安不認(rèn)識……哥哥，你別兇……安安怕……”就林歲晚這副又哭又怕、話都說不囫圇的樣子，實在是可憐到了極點。

任何一個稍有同情心的人見了恐怕都會心生不忍，可楚歸鴻不是。

他的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與無盡的厭惡。

此時此刻，楚歸鴻看著眼前這張足以讓世間任何男子都為之瘋狂的絕美臉龐，只覺得刺眼惡心。

“夠了！”

楚歸鴻忍無可忍，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林歲晚小巧的下巴。

冰冷的指腹帶著薄繭，用力地摩挲著那嬌嫩的肌膚，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的下頜骨捏碎。

林歲晚那張被迫抬起的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一雙驚恐的眼眸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撞進了楚歸鴻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癡。”

楚歸鴻湊近，溫?zé)岬臍庀姙⒃诹謿q晚的臉上，“從你踏入楚家大門這一刻起，你就是我楚歸鴻此生最大的恥辱。”

“所以，安分一點?！?br>
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如同**的低語。

“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br>
林歲晚被他眼中的瘋狂駭住，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jié)。

“……好……看的……哥哥……”楚歸鴻掐著他的手，猛然一僵。

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里，沒有算計，沒有偽裝，只有最純粹的、小動物一般的濡慕與欣喜。

仿佛對他剛才那番堪稱惡毒的威脅，一個字都沒聽懂，只看到了他這張臉。

……呵。

真是個傻子。

楚歸鴻像碰到了什么滾燙的烙鐵一般，猛地松開了手。

而后，再也不看林歲晚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到外間，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房門再次被關(guān)上，世界終于清靜了。

床上的林歲晚愣了一秒，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在了錦被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下巴，又看了看自己被捏得發(fā)紅的手腕。

“**……”他低聲罵了一句。

“這錢，真不是好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