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不合身的罐頭，再被扔進滾筒洗衣機攪了三天三夜。

林默的意識在混沌中炸開，眼前最后定格的畫面是黑洞邊緣扭曲的星光，以及隊友們在通訊頻道里驟然中斷的嘶吼。

作為星際聯(lián)盟最頂尖的機甲師，他最終還是沒能攔住那只吞噬了半個星系的終焉邪物——連同他自己的機甲一起，被拖進了這片虛無。

“……所以這道題的輔助線應該這么畫，林默同學，你聽懂了嗎？”

一個溫和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林默猛地睜開眼，刺眼的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晃得他瞇起了眼。

鼻尖縈繞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椅，后頸還黏著不知什么時候流的汗。

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這里是星海市第三中學，高二（3）班。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林默”，一個身高180cm，卻總愛佝僂著背裝慫的高中生。

成績中下游，特長是講冷笑話和在各種場合出糗，江湖人稱“三班活寶”，本質(zhì)上是個怕麻煩的慫包。

而他自己，那個在機甲駕駛艙里能面不改色轟掉各種瘆人怪物的林默，居然穿越到了這個和自己同名的少年身上。

“喂，林默，老師叫你呢?！?br>
左邊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胳膊被人用筆桿戳了戳。

林默轉頭，撞進一雙明亮的橙紅色眼眸里。

女生留著齊肩的紅色短發(fā)，發(fā)梢微微上翹，幾縷碎發(fā)落在額前，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著**圖案的白色T恤。

她正皺著眉看他，嘴角撇出一個“你又在發(fā)呆”的嫌棄表情。

記憶碎片閃過——夏靈，他的左同桌，雙胞胎中的姐姐，運動神經(jīng)發(fā)達得不像女生，脾氣火爆，是班里少數(shù)能鎮(zhèn)住“諧星”林默的存在。

“啊？

哦……聽懂了聽懂了?！?br>
林默下意識地接話，同時調(diào)動原主的記憶庫，模仿著那股吊兒郎當?shù)恼Z氣，甚至還扯了扯嘴角想笑，結果臉部肌肉僵硬得像生銹的齒輪。

***的老師輕輕笑了笑。

林默這才抬頭看向講臺。

那是個極其耀眼的女性。

金色的長首發(fā)如瀑布般垂到腰際，發(fā)尾似乎泛著淡淡的柔光，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眼眸是清澈的琥珀色，笑起來時眼角會浮現(xiàn)淺淺的梨渦，一身簡潔的白色連衣裙上繡著細碎的淡金色花紋，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溫和又圣潔的氣質(zhì)。

“艾拉老師……”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個名字和形象瞬間在記憶里對上號——艾拉，學校新來的客座老師，教的是偏門的“世界文化概論”，據(jù)說學歷高得嚇人，但脾氣好得不像話。

更重要的是，原主的記憶里，總覺得這位艾拉老師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感。

艾拉注意到他的目光，禮貌地頷首示意，繼續(xù)講解黑板上的幾何題。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fā)梢，鍍上一層金邊，林默忽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場景，莫名地有些熟悉，仿佛在某個遙遠的夢境里見過類似的光。

“喂，你的橡皮擦?！?br>
左邊的夏靈又開口了，語氣更差了點。

她用手指彈了彈桌角一塊半舊的藍色橡皮擦，那橡皮一半在她的地界，一半越過了課桌中間那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林默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膚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原主似乎很不擅長運動，總磕磕絆絆留下些小傷。

他按照原主的習慣，用指尖把橡皮擦往自己這邊撥了撥。

“過界了啊夏女俠，”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痞痞的，帶著原主標志性的欠揍感，“這可是我的領土，神圣不可侵犯?！?br>
“呸，誰稀罕你的破橡皮?！?br>
夏靈嗤笑一聲，抬手就想把橡皮拍回去，動作快得帶著風。

林默下意識地想抓住她的手腕——這是他在機甲格斗訓練里刻入骨髓的反應。

但指尖剛要碰到她的皮膚，他猛地頓住，硬生生改成了用手背把橡皮擋回去，動作狼狽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干嘛？

想打架??？”

夏靈挑眉，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

今天的林默雖然還是那副慫樣，但剛才那瞬間的反應速度，好像有點不一樣。

“君子動手不動口……啊不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林默趕緊擺手，心里捏了把汗。

差點露餡。

他現(xiàn)在這幅身體弱得像根豆芽菜，真跟夏靈動手，估計三秒鐘就得求饒。

“吵什么呢？”

右邊傳來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像清泉流過石頭。

林默轉頭，看到他的右同桌正微微側過頭。

女生留著及腰的深藍色長發(fā)，梳成一個整齊的低馬尾，兩縷碎發(fā)垂在臉頰兩側，襯得她膚色愈發(fā)白皙。

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湖藍色眼眸透著文靜和理性，校服穿得一絲不茍，領口的蝴蝶結系得整整齊齊。

夏汐，夏靈的雙胞胎妹妹，班里的學霸，性格和姐姐截然相反，是個冷靜理智的姑娘，也是經(jīng)常調(diào)解他和夏靈沖突的“和平使者”。

“姐，你又欺負林默了?！?br>
夏汐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她伸出手指，輕輕把那塊引發(fā)爭端的橡皮擦推回了兩人課桌的正中間，“一人一半，別吵了，老師在看呢?！?br>
夏靈撇撇嘴，沒再說話，但也沒再動那塊橡皮。

林默松了口氣，沖夏汐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夏汐禮貌地點點頭，轉回去繼續(xù)看課本，耳根卻悄悄泛起了一點淺紅。

一上午的課就在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氛圍里過去了。

林默像個提線木偶，努力模仿著原主的言行舉止——被老師點名時裝傻充愣，和同學插科打諢時故意出糗，甚至在夏靈又一次搶他零食時，做出夸張的哀嚎表情。

只有在沒人注意的時候，他才會悄悄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褪去那層刻意裝出來的慵懶，閃過屬于戰(zhàn)士的銳利和冷靜。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

無論是那個氣質(zhì)圣潔得不像凡人的艾拉老師，還是這對性格迥異卻異常合拍的雙胞胎姐妹，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放學鈴聲響起，林默背著半舊的書包走出校門，夏靈和夏汐跟在他旁邊。

姐妹倆正低聲討論著什么，夏靈時不時激動地揮揮手，夏汐則耐心地聽著，偶爾點頭或搖頭。

“喂，林默，周末去不去游樂園？”

夏靈忽然轉頭問他，語氣難得地緩和了點，“艾拉老師說她也有空。”

林默剛想習慣性地拒絕——他現(xiàn)在需要時間整理原主的記憶，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

但話到嘴邊，他忽然想起***艾拉那抹溫柔的笑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行啊，誰不去誰是小狗?！?br>
“切，就知道你不敢不去。”

夏靈揚起下巴，像是打贏了什么比賽，轉身和夏汐繼續(xù)往前走。

林默跟在她們身后，看著夕陽把姐妹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一段更清晰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他的腦?！鞘窃鳠o意中撞見的畫面：深夜的小巷里，夏靈和夏汐站在光芒中，紅色與藍色的魔法陣在她們腳下展開，她們的頭發(fā)變長，換上了從未見過的戰(zhàn)斗服飾，手中凝聚著火焰與水流，擊退了一只長相詭異的黑色怪物。

而艾拉老師，就站在不遠處，周身環(huán)繞著圣潔的白光，低聲說著什么。

記憶的最后，是原主嚇得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魔法少女”、“**”、“守護”這些零碎的詞匯。

林默的腳步猛地頓住，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機甲、黑洞、終焉邪物……他以為穿越到了一個普通的高中世界，卻沒想到，這里居然是一個存在魔法和怪物的世界。

他的左同桌和右同桌，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

而那個溫柔圣潔的艾拉老師，是她們的導師。

林默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吊兒郎當，而是屬于戰(zhàn)士的審視和警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白皙瘦弱、還帶著淺疤的手，又抬頭望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看來，想在這個世界安穩(wěn)活下去，光靠扮演“諧星”是不夠的。

至少，得先搞清楚，那些所謂的“**”，和他追逐的終焉邪物，有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