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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柴

硯舟記

硯舟記 如來得巧的段詩揚 2026-02-26 05:55:11 玄幻奇幻
臘月的風(fēng)卷著雪沫子,往柴房的破窗縫里鉆。

林硯正用一塊軟布,細(xì)細(xì)擦拭著手里半塊斷裂的玉牌。

玉牌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青光,雖斷了一半,邊緣卻依舊銳利,看著不似凡物。

他動作輕柔,像是在呵護什么稀世珍寶,布帛掃過玉面,帶起細(xì)微的光暈,落在他粗布袖口上,混著凍硬的泥點,倒像是綴了層碎星。

“哥?!?br>
身后傳來細(xì)弱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林硯手一頓,回頭時,臉上那點冷硬己經(jīng)化了,剩點溫吞的軟:“醒了?”

柴草堆上,瘦小的身影裹著件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舊棉襖,正費勁地往外挪。

林舟今年剛滿十歲,眉眼清秀,只是臉色總帶著點不正常的蒼白,那是常年被灌鎖靈散的模樣。

他盯著林硯手里的玉牌,小眉頭皺著:“又在看這個?”

“嗯,”林硯把玉牌揣回懷里,摸了摸弟弟的額頭,沒發(fā)燒,才松口氣,“擦干凈點,以后給你掛著,據(jù)說能安神?!?br>
這是他從母親遺物里翻出來的,可惜斷了一半,靈力大損,只剩點微弱的安神效用。

但林舟體質(zhì)特殊,夜里總做噩夢,他便想著貼身帶著,好歹能護他幾分。

話音剛落,柴房門“砰”地被踹開,寒風(fēng)裹著雪片灌進來,卷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林硯!

你個賤種躲在這兒偷懶?”

林墨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站在門口。

他比林硯大兩歲,己是煉氣七層,身量高了一個頭,此刻正用那雙吊梢眼斜睨著地上的兄弟倆,嘴角撇出點嫌惡。

林硯下意識將林舟往身后拉了拉,起身時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聲音平得沒波瀾:“三哥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廢物?”

林墨上前一步,腳故意碾過地上的柴草,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父親讓清點庫房,你倒好,帶著這個喪門星躲在這里——怎么,怕我揭穿你們偷偷摸摸干什么勾當(dāng)?”

他眼神掃過林舟,像淬了冰:“這孽種就該扔去喂狗,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林舟低著頭縮在林硯身后,緊握的拳頭指尖微微發(fā)白,他不能出聲,會連累哥哥。

“堂兄,林舟怎么說也是三房的嫡子喲,你這個賤種還敢頂嘴?”

林墨被逗笑了,抬腳就往林硯身上踹。

林硯硬生生受了這一腳。

后腰撞上堆著的木柴,鈍痛順著骨頭縫鉆進去,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了跳。

“哥!”

林舟急得去拉他,卻被林硯按住肩膀。

“三哥想打,我受著就是?!?br>
林硯抬眼,目光里沒了剛才的溫吞,只剩點沉下去的冷,“但別碰他?!?br>
“你護著他?”

林墨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抬腳又是一下,踹在林硯胸口,“一個庶子,護著個斷了三嬸靈根的討債鬼,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

我告訴你,青云宗的名額,輪不到你這種廢物想,識相點就滾去給我抄一百遍心法,不然——”他話沒說完,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林舟不知何時撲了上來,死死咬著他的胳膊,那力道狠得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眼里全是淚,卻瞪得圓圓的,不肯松口。

“嘶——”林墨胳膊有那么一點疼,小賤種竟敢咬他,揚手就要揮下去。

林硯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撲過去,用后背擋住了這一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林硯的臉色蒼白,嘴角滲出點血絲。

他卻像沒知覺似的,反手將林舟緊緊護在懷里,抬頭看向林墨,聲音低啞卻帶著股狠勁:“夠了嗎?”

林墨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又覺得丟了面子,啐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護著個孽種也成不了氣候!”

撂下話,帶著跟班罵罵咧咧地走了。

柴房門被甩上,隔絕了外面的風(fēng)雪。

林硯松了口氣,剛想回頭看林舟,就被一雙冰涼的小手按住了臉。

“哥,疼嗎?”

林舟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的,“都怪我……不怪你。”

林硯擦掉他的眼淚,扯出個笑,“阿舟護著哥,哥高興還來不及?!?br>
他低頭,看著弟弟凍得發(fā)紅的指尖,又看了看柴房漏風(fēng)的屋頂,心里那點念頭愈發(fā)清晰起來。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嫡母的鎖靈散,林墨的刁難,還有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計……他能忍,但不能讓阿舟跟著他一起耗在這泥沼里。

他摸了摸懷里那半塊玉牌,又看了看林舟蒼白卻倔強的臉,指尖微微收緊。

得走。

這個念頭在風(fēng)里長起來,帶著刺,也帶著光。

他要帶著阿舟,找個能讓他好好長大的地方,不用再躲在柴房,不用再喝鎖靈散,能像別家孩子那樣,安安穩(wěn)穩(wěn)修煉,看日升月落。

帶著阿舟,找個沒人認(rèn)識他們的地方,好好活著。

“阿舟,”林硯忽然道,“我去趟黑市,給你換點安神的草藥。”

林舟抿唇:“又要去?

那里危險……沒事,哥熟?!?br>
林硯裹緊身上單薄的外袍,摸了摸弟弟的頭,“乖乖待著,別亂跑,我很快回來?!?br>
他沒說,黑市不光能換草藥。

前幾**在妖族百寶閣外,用《潛淵訣》悄悄吸了點散逸的靈氣,還在攤子上換了兩塊下品靈石——足夠他和阿舟離開琉光城,走很遠(yuǎn)一段路了。

推開柴房門,風(fēng)雪撲面而來。

林硯縮了縮脖子,往城南黑市走。

巷子里的積雪被踩得結(jié)實,冰碴子硌著鞋底。

他摸了摸懷里半塊玉牌,又想起林舟咬著林墨胳膊時,那點像野草似的韌勁。

得走。

黑市入口的燈籠在風(fēng)雪里搖晃,林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陰影里,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緊了前兩天換來的靈石。

黑市比白日里更顯詭*。

風(fēng)雪被高大的石墻擋在外面,巷子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藥草、血腥和妖獸皮毛的復(fù)雜氣味。

掛在兩側(cè)屋檐下的燈籠忽明忽暗,映得往來人影都帶著幾分模糊的戾氣。

林硯低著頭,盡量往陰影里靠。

他這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在滿是綾羅綢緞或皮裘勁裝的人群里格外扎眼,但他腳步沉穩(wěn),目不斜視,倒也沒引來太多注意——在黑市,過于刻意的低調(diào)有時比張揚更安全。

他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盡頭是家掛著“百草堂”木牌的小店。

門是用整塊黑鐵鑄的,上面刻著繁復(fù)的驅(qū)邪符文,推門時發(fā)出沉重的“嘎吱”聲。

“林小子,今兒又來換什么?”

柜臺后坐著個滿臉褶皺的老嫗,眼睛半瞇著,手里慢悠悠轉(zhuǎn)著顆暗**的珠子。

林硯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里面是他前幾日在城外獵殺的冰紋狼利爪,爪尖泛著幽藍光澤,帶著淡淡的寒氣,品相相當(dāng)不錯。

“吳婆婆,換兩株安神草,再要半塊暖玉膏。”

老嫗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在他臉上掃了掃,又落在那利爪上,指尖捻了捻,慢悠悠道:“冰紋狼爪,中品。

安神草倒是有,暖玉膏可貴,你這點東西不夠?!?br>
林硯早有準(zhǔn)備,又從袖中摸出塊下品靈石。

靈石剛一露面,老嫗的眼睛亮了亮。

在這琉光城,靈石雖不算稀罕,但一個煉氣三層的庶子能拿出靈石,己是不易。

“算你識相?!?br>
老嫗麻利地包好藥草和一小塊瑩白的膏體,推到他面前,“最近不太平,城里多了些生面孔,你帶著你弟弟,少出來晃悠?!?br>
林硯接過東西,低聲道了謝。

他知道老嫗是好意,這黑市看著混亂,實則各有各的規(guī)矩,吳婆婆在這里開了幾十年的店,消息靈通得很。

剛走出百草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抓住他!

別讓那小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