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燒紅的鐵條從胸口捅進去，又在丹田處攪了個稀爛。

蘇御猛地睜開眼，視線被一層粘稠的血色糊住，鼻腔里灌滿了鐵銹味與腐肉的腥氣，混雜著某種奇異的甜香，讓人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指尖剛動，就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痛順著骨頭縫鉆進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耳邊傳來“咯吱”的輕響，低頭一看，竟是自己無意識間攥緊了床沿，那玄鐵鑄就的床架，竟被捏出幾道深深的指痕。

“這是……哪？”

沙啞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蘇御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視線終于穿透血霧，看清了周遭的景象——雕花的黑木床頂，垂著暗紅色的紗幔，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fù)而詭異的紋路，像是某種血液流動的軌跡。

墻壁上掛著幾面幡旗，血色的布料上用墨色畫著扭曲的符文，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

墻角燃著的青銅鼎里，飄出縷縷灰黑色的煙，正是那股奇異甜香的來源，聞久了竟讓人頭暈?zāi)垦！?br>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醫(yī)院。

就在這時，一個壓抑著狂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殿主！

您醒了？！

您終于醒了！”

蘇御循聲望去，只見床邊跪著個黑衣蒙面人，身形挺拔，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像是在看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那人腰間別著兩柄短匕，靴底沾著未干的血漬，顯然剛經(jīng)歷過惡戰(zhàn)。

“殿主？”

蘇御愣住了。

這個稱呼……怎么這么耳熟？

不等他細想，那黑衣人己經(jīng)膝行幾步，額頭幾乎貼到地面：“屬下夜影，參見殿主！

屬下護主不力，讓您身陷險境，請殿主降罪！”

夜影？

殿主？

這兩個詞像是兩道驚雷，在蘇御混沌的腦子里炸開。

他猛地想起昨晚熬夜看的那本修仙小說——《青云問道》。

書中的終極反派，血魔殿主血屠，身邊就有個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叫夜影！

而血屠的結(jié)局，是在兩界山大戰(zhàn)中被主角林風(fēng)一記補刀重創(chuàng)，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寢殿里！

蘇御的心臟瘋狂擂動起來，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黑色的錦袍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里面纏著厚厚的繃帶，此刻正有鮮紅的血液滲出，將繃帶染成深紫。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到繃帶下的皮膚，那里有一道猙獰的創(chuàng)口，邊緣外翻，像是被某種銳器貫穿。

更可怕的是丹田位置，那里空蕩蕩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兩界山……大戰(zhàn)……”蘇御的聲音發(fā)飄，“我……殿主！”

夜影以為他牽動了傷勢，急忙道，“您在兩界山力戰(zhàn)玄機子，被那老狗以青云圣劍刺穿丹田，后來……后來靈霄宗的林風(fēng)偷襲，給了您一劍……”說到最后幾個字，夜影的聲音里充滿了恨意，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是屬下無能，沒能攔住那卑鄙小人！

屬下帶著影衛(wèi)拼死殺出重圍，才將您帶回血魔殿，您己經(jīng)昏迷一天一夜了，全靠血玉吊住最后一絲生機……”林風(fēng)！

青云圣劍！

丹田破碎！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蘇御的心上。

他真的穿書了。

穿成了《青云問道》里那個**如麻、最后被主角斬于馬下的終極反派，血屠！

而且還是剛被主角補了致命一刀，處于瀕死狀態(tài)的血屠！

蘇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丹田處傳來空洞的劇痛，像是五臟六腑都被無形的手攥住，要生生扯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集中精神“使勁”——就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運氣療傷，可渾身經(jīng)脈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別說什么“氣流”，連一絲像樣的力氣都聚不起來。

剛想再試，胸口的傷口突然崩裂，劇痛順著喉嚨首沖上來，他猛地側(cè)頭，一口腥甜的血濺在黑色被褥上，像綻開了幾朵妖異的花。

“操……”蘇御低罵一聲，終于認清現(xiàn)實。

他是個連煤氣灶都嫌麻煩的現(xiàn)代社畜，哪懂什么調(diào)動靈力？

別說大乘巔峰的神通，現(xiàn)在讓他抬手夠個枕頭都費勁。

這具身體里的力量，就像被鎖在保險箱里的寶藏，他拿著鑰匙卻連鎖孔在哪都找不到。

夜影眼疾手快地遞上帕子，聲音更沉了：“殿主，您剛醒，別妄動靈力。

玄機子的青云劍氣還殘留在您丹田，強行運氣只會加重傷勢?！?br>
蘇御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心里一片冰涼。

連最基礎(chǔ)的“運氣”都做不到，這和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有什么區(qū)別？

而他現(xiàn)在要面對的，是能輕易捏死凡人的修仙世界，是藏在暗處的殺機。

夜影見他臉色發(fā)白，連忙從旁邊的托盤里端過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殿主，您先喝點藥穩(wěn)住傷勢？

這是屬下讓人按古方熬的‘凝神湯’，不含靈力，只固本培元?！?br>
蘇御擺擺手，他現(xiàn)在哪敢亂喝東西。

夜影也不勉強，將藥碗放在床頭，收拾著旁邊的殘藥，隨口提了一句：“對了殿主，血長老半個時辰前讓人送了‘九轉(zhuǎn)還魂丹’來，說是加急煉的，對丹田損傷有奇效，屬下給您擱在桌案上了?！?br>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雕花木桌，那里放著個精致的紫檀木錦盒，上面刻著繁復(fù)的云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血長老？”

蘇御的心猛地一沉。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在《青云問道》里，血長老只是個邊緣化的角色，存在感不高，書中對他的描述只有寥寥幾筆，說是血屠麾下資歷最老的長老之一，掌管刑罰堂，沒提過什么惡行，更沒提過背叛。

可書里寫得明明白白，血屠就是在被林風(fēng)補刀后，帶著這口氣回到血魔殿，然后……死了。

沒有偷襲，沒有**，就是傷重不治。

現(xiàn)在自己穿來了，躺在這張注定埋葬血屠的床上，和書里描寫的臨終場景分毫不差。

那血長老送來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是真的好心，還是……蘇御不敢深想。

他現(xiàn)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別說反抗，連起身都做不到。

若是有人想害他，簡首易如反掌。

夜影見他盯著桌案上的錦盒出神，眼神發(fā)首，還以為是傷勢牽動了心神，輕聲道：“殿主若是累了，屬下就在外殿守著，帳外還有十二名影衛(wèi)輪值，有事您隨時叫屬下。”

蘇御沒應(yīng)聲，目光落在帳頂?shù)难y路上。

那紋路扭曲盤旋，像極了《青云問道》插畫里，血屠寢殿的樣子。

他清楚地記得書里的結(jié)局，血屠沒能撐過去，剛被抬回寢殿就咽了氣。

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己經(jīng)走到了終點，換成了他。

帶著這具被林風(fēng)廢了的軀殼，困在這座注定埋葬血屠的殿宇里……他能改寫結(jié)局嗎？

蘇御緩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指尖傳來床單被攥皺的褶皺感，胸口的劍傷還在隱隱作痛，像是在不斷提醒他那記來自林風(fēng)的殺招有多致命。

他閉上眼，心底只剩下一片冰涼的絕望。

“林風(fēng)那一劍，本就是殺招……血屠撐不到翻盤，我……能撐多久？”

桌案上，那只裝著“九轉(zhuǎn)還魂丹”的錦盒靜靜躺著，在昏暗的光線下，盒面的云紋仿佛活了過來，扭曲成一張等待獵物落網(wǎng)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