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大教堂的彩繪玻璃折射著午后過于燦爛的陽光，將肅穆的殿堂切割成一片片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

空氣里昂貴的香氛、白玫瑰清冽的甜香與無數道或艷羨或探究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本該是熱烈的暖，落在蘇晚**的肩頸皮膚上，卻只激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她穿著由意大利名師耗費數月手工縫制的婚紗，曳地的裙擺上綴滿了細小的碎鉆，行走間如同將一片星河披在了身上。

可這價值連城的華服，此刻只像一件冰冷沉重的枷鎖。

挽著名義上父親的手臂，蘇晚一步步走向圣壇盡頭那個高大挺拔、卻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顧承澤。

他站在那里，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山。

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屬于新郎的喜悅或期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層層疊疊的賓客，落在她臉上，不是在看新婚妻子，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送達、需要驗明真?zhèn)蔚呢浳铩?br>
賓客席上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真是像啊…特別是側臉輪廓和那股子清冷勁兒…噓…小聲點！

誰不知道顧總心里那位…唉，這位蘇小姐，命好也不好…什么命好？

一個旁支不受寵的女兒，不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替身嗎？

顧家需要個‘顧**’充門面，顧總需要一個影子緩解思念，各取所需罷了。”

那些低語如同細密的針，刺入蘇晚的耳膜。

她微微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到好處地遮掩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笑意。

替身？

門面？

他們說得都對。

可他們不知道，這“各取所需”里，她索要的，遠比一個徒有其表的“顧**”頭銜多得多。

司儀莊重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里回響，冗長的誓詞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交換戒指的環(huán)節(jié)，顧承澤的動作機械而冰冷，鉑金指環(huán)套上她無名指時，那觸感更像是一枚鐵環(huán)，宣告著某種屈辱的歸屬。

他的指尖沒有絲毫溫度。

終于，流程走到了盡頭。

司儀宣布禮成。

賓客席爆發(fā)出禮節(jié)性的掌聲。

顧承澤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蘇晚身上。

這一次，他不再是遠距離的審視。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在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里。

無數閃光燈瘋狂亮起，捕捉著這對“璧人”的親密瞬間。

在鏡頭捕捉不到的、婚紗繁復腰線的褶皺處，一只骨節(jié)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貼了上來。

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灼燒著蘇晚腰側的肌膚，那觸感霸道而狎昵，與他周身散發(fā)的冰冷氣息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反差。

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隨即，低沉冷冽、如同冰棱撞擊的聲音，帶著灼熱的呼吸，精準地灌入她的耳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刻骨的嘲諷與宣示：“蘇晚，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只是薇薇的替代品?！?br>
“一個……暫時有用的擺設?！?br>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只緊貼在她腰側的手掌，像是完成了某種標記儀式，驟然撤離。

那驟然的空虛感，反而讓被灼燒過的地方泛起更深的寒意。

蘇晚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恰到好處的、溫順的蒼白。

她甚至對著顧承澤，極輕、極淡地牽動了一下唇角，像是一個努力想表達順從卻因緊張而顯得笨拙的微笑。

然而，在無人能窺見的眼底最深處，那抹被完美隱藏起來的算計，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冰冷的、志在必得的漣漪。

替代品？

很好。

她低頭，溫順地應道：“我明白的，顧先生?！?br>
聲音輕軟，姿態(tài)放得極低，像一株依附大樹的菟絲花。

顧承澤不再看她，轉身面向賓客，臉上掛起一絲公式化的、疏離的微笑。

婚禮的喧囂和浮華在他們之間筑起一道無形的墻。

蘇晚落后半步跟隨著他，婚紗長長的拖尾掃過光潔如鏡的地面，無聲無息。

鎂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記錄下這對新人貌合神離的“恩愛”畫面。

蘇晚微微側過頭，望向教堂一側巨大的玫瑰花窗，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在她清冷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斑，如同她此刻幽深難測的心緒。

替代品的劇本，她接下了。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