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早了許多。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不過半個時辰,整座京華便裹上了一層素白。
太傅府的紅墻琉璃瓦被雪覆蓋,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松煙墨香,卻壓不住內(nèi)院隱隱的啜泣聲。
沈知微坐在鏡前,看著銅鏡里一身大紅嫁衣的自己。
金線繡成的鸞鳳和鳴紋在燭火下泛著微光,鳳冠上的珠翠卻硌得她頭皮發(fā)緊。
她指尖輕輕撫過嫁衣下擺,那里本該繡著并蒂蓮,此刻卻被一道刺目的暗紅浸透——是方才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染出的痕跡像極了血。
“小姐,吉時快到了,將軍府的花轎己經(jīng)到府門外了?!?br>
貼身丫鬟挽月端著一碗溫熱的紅棗羹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沈知微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銅鏡里自己蒼白的臉。
三個月前,她還在盼著及笄那日,三皇子蕭景淵會騎著白馬來接她,用十里紅妝娶她過門,從此兩人在月下賞雪、燈下讀書,過著世人艷羨的安穩(wěn)日子。
可一道圣旨,卻將她所有的念想擊得粉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之女沈知微,端莊淑惠,嫻熟大方,特指婚于鎮(zhèn)北將軍陸承衍,擇吉日完婚,欽此?!?br>
那日接旨時,父親沈太傅的手都在抖,她卻一滴淚也沒掉。
只是夜里對著窗外的梧桐樹發(fā)呆時,才敢悄悄落下幾滴淚——她要嫁的,是那個在北漠戰(zhàn)場殺了三年,傳聞中雙手沾滿鮮血,連眉眼間都凝著寒霜的陸承衍。
“小姐,您喝點東西吧,嫁過去路遠,別餓著?!?br>
挽月將紅棗羹遞到她面前。
沈知微接過,卻沒喝,只是放在一旁。
她想起昨日母親偷偷塞給她的平安符,想起父親沉默許久后說的那句“知微,委屈你了”,鼻尖突然一酸。
“挽月,你說,陸將軍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輕聲問。
挽月愣了愣,小聲道:“外面都說,陸將軍很兇,在北漠殺了好多敵人,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
還有人說,他府里連個伺候的丫鬟都不敢大聲說話,怕惹他生氣?!?br>
沈知微的心又沉了沉。
她聽過太多關(guān)于陸承衍的傳聞,說他在戰(zhàn)場上殺紅了眼,連俘虜都不放過;說他性情冷漠,除了打仗,對什么都不上心。
這樣的人,怎么會懂兒女情長,怎么會待她好?
“小姐,別想了,吉時真的到了?!?br>
挽月扶著她起身,幫她理了理嫁衣的裙擺。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出內(nèi)院。
穿過回廊時,她看到父親母親站在廊下,母親用帕子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掉,父親則面色凝重,眼神里滿是愧疚。
她想上前說些什么,卻被挽月扶著,一步步走向府門外的花轎。
花轎外,百姓們圍得水泄不通,竊竊私語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
“你看,這就是太傅家的嫡女,嫁給那個煞神,真是可惜了?!?br>
“是啊,聽說陸將軍殺孽重,誰嫁他誰倒霉,太傅這是把女兒推入火坑??!”
“噓,小聲點,要是被陸將軍聽到,有你好果子吃!”
沈知微坐在花轎里,指尖攥得發(fā)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閉上眼,試圖忽略那些議論聲,可腦海里卻不斷浮現(xiàn)出蕭景淵的臉——他得知圣旨后,冒著被皇上責罰的風險來找她,紅著眼眶說“知微,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可最終,他還是沒能改變什么。
花轎緩緩抬起,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沈知微靠在轎壁上,聽著外面的風雪聲,心里一片冰涼。
她不知道,這場被迫的婚事,等待她的會是什么。
是無休止的冷清,還是傳聞中那個男人的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停下。
挽月掀開轎簾,輕聲道:“小姐,將軍府到了?!?br>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扶著挽月的手走出花轎。
雪還在下,將軍府的大門敞開著,兩側(cè)站著身穿鎧甲的士兵,氣氛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陸承衍。
他一身玄色喜服,肩寬背挺,身姿如松。
雪落在他的發(fā)間和肩頭,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氣勢。
他的五官深邃立體,輪廓分明,只是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新郎的喜意,反而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西目相對的瞬間,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連忙低下頭,按照禮數(shù)屈膝行禮:“臣女沈知微,見過將軍?!?br>
陸承衍沒有扶她,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北漠的風:“往后,你便是將軍府主母,守好規(guī)矩,少管閑事。”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進府內(nèi),留下沈知微一個人站在雪地里,身上的嫁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那道暗紅的痕跡,在白雪的映襯下,愈發(fā)像血。
挽月連忙扶著她,小聲安慰:“小姐,別往心里去,將軍可能只是不善言辭?!?br>
沈知微沒有說話,只是跟著陸承衍的背影走進將軍府。
府里很大,卻空曠得很,下人們低著頭做事,連走路都輕手輕腳。
她的院落被安排在“聽雪堂”,院里種著幾棵紅梅,雪落在枝頭,倒有幾分雅致。
可這份雅致,卻驅(qū)不散沈知微心里的寒意。
她站在聽雪堂的窗前,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輕聲呢喃:“長安的雪,原來也可以這么冷?!?br>
這一夜,陸承衍沒有來聽雪堂。
沈知微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燭火燃盡時,天己經(jīng)蒙蒙亮,她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的日子,恐怕要比這永安的雪,還要冷了。
精彩片段
《枕上雪,眉間霜》是網(wǎng)絡(luò)作者“要暴瘦的幸運星”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沈知微陸承衍,詳情概述:永安二十七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早了許多。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不過半個時辰,整座京華便裹上了一層素白。太傅府的紅墻琉璃瓦被雪覆蓋,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松煙墨香,卻壓不住內(nèi)院隱隱的啜泣聲。沈知微坐在鏡前,看著銅鏡里一身大紅嫁衣的自己。金線繡成的鸞鳳和鳴紋在燭火下泛著微光,鳳冠上的珠翠卻硌得她頭皮發(fā)緊。她指尖輕輕撫過嫁衣下擺,那里本該繡著并蒂蓮,此刻卻被一道刺目的暗紅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