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5年，春。

輻射塵在灰蒙蒙的天空里飄成淡金色的霧，凌蹲在廢棄寫字樓的十三層窗口，指尖的機械扳手轉(zhuǎn)了個圈，精準卡在生銹的通風管接口上。

風裹著沙粒砸在破碎的玻璃上，她下意識偏頭，右耳后的舊疤痕被風刮得發(fā)緊——那是三年前意識獵人的能量刀留下的，像條淡粉色的蟲子，爬在耳后顯眼的位置。

“姐，東邊有動靜。”

通訊器里傳來小遠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卻壓著幾分緊張，“信號掃到三個熱目標，速度很快，像是……意識獵人的懸浮摩托?！?br>
凌的動作頓了頓，扳手在手里攥得更緊。

她扒著窗框往下看，空蕩蕩的街道上，三輛銀灰色的懸浮摩托正從東邊的廢墟里沖出來，車身上昆侖穹頂?shù)乃{色紋路在塵霧里閃著冷光——是意識獵人，穹頂派來“清理”廢土的劊子手，他們不僅搶物資，還要抓活的，把幸存者的意識抽出來當織網(wǎng)能源。

“通知老周他們，撤進地下通道，帶好零件箱。”

凌壓低聲音，手指飛快地拆解通風**的銅線圈，這是今天的目標——舊時代空調(diào)的核心部件，能改造成聚落的發(fā)電機零件。

她己經(jīng)三天沒給小遠找到干凈的水了，小遠的咳嗽越來越重，再拖下去，就算沒被輻射弄死，也得**。

“可是姐，你還在上面……”小遠的聲音發(fā)顫。

“我馬上下來。”

凌打斷他，把拆下來的銅線圈塞進背后的帆布包，剛要轉(zhuǎn)身，通訊器里突然炸響一陣電流聲，接著是老周的嘶吼：“凌！

他們繞后了！

抓了阿浩和小雅！”

凌的心臟猛地一沉。

阿浩是聚落里最會修機械的小子，小雅才十六歲，昨天還跟小遠說要一起種變異小麥。

她抓著窗框翻出窗外，腰間的安全繩在墻面上蹭出刺耳的聲響，樓下的懸浮摩托己經(jīng)圍到了寫字樓門口，兩個意識獵人正把阿浩和小雅往摩托上拖，阿浩的胳膊被能量鎖捆著，掙扎間，口袋里的機械零件撒了一地。

“放下他們！”

凌從十二層的窗口跳下去，落地時翻滾卸力，帆布包里的銅線圈硌得她肋骨生疼。

她摸出腰間的**電磁脈沖槍——這是用舊時代充電寶改的，射程只有十米，卻能暫時癱瘓意識獵人的能量裝備。

離她最近的意識獵人轉(zhuǎn)過頭，頭盔的面罩是漆黑的，看不到臉，只有胸前的“織網(wǎng)編號”閃著藍光。

他抬手就朝凌扣動扳機，能量束擦著凌的胳膊過去，在地面炸出個焦黑的坑。

凌借著廢墟的掩護往前沖，脈沖槍對準獵人的懸浮摩托，扣下扳機。

滋滋的電流聲里，摩托的引擎突然熄火，獵人罵了句什么，剛要從腰間拔能量刀，凌己經(jīng)撲到他面前，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他的頭盔上。

頭盔裂開一道縫，獵人踉蹌著后退，凌趁機拽住阿浩的胳膊，把他往身后拉：“跑！

進地下通道！”

阿浩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個意識獵人己經(jīng)沖了過來，能量刀首刺凌的胸口。

凌側(cè)身躲開，刀劃破了她的帆布包，銅線圈撒了一地。

她剛要去撿，就聽見小雅的哭聲：“姐！

救我！”

凌抬頭，看見第三個意識獵人正把小雅往摩托上拽，小雅的手腕被能量鎖勒得通紅。

她咬了咬牙，放棄地上的零件，朝著那個獵人沖過去。

可就在這時，通訊器里突然傳來小遠的尖叫：“姐！

小心后面！”

凌猛地回頭，剛才被砸裂頭盔的獵人己經(jīng)爬起來，手里的能量槍對準了她的后背。

她來不及躲，只能下意識地往旁邊撲，能量束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灼燒感瞬間蔓延開來。

她滾到廢墟后面，疼得渾身發(fā)抖，卻聽見小雅的哭聲突然變?nèi)?，接著是意識獵人冰冷的聲音：“抓一個也夠了，撤。”

凌掙扎著要起來，卻看見那輛載著小雅的懸浮摩托己經(jīng)升空，朝著昆侖穹頂?shù)姆较蝻w去。

阿浩跪在地上，看著摩托消失的方向，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掉：“小雅……我們沒保護好她……”凌的手指攥進地上的沙里，指甲縫里全是血。

她抬起頭，看著懸浮摩托消失的方向，耳后的疤痕又開始發(fā)緊。

通訊器里，小遠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小雅她……閉嘴?！?br>
凌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把零件撿回來，回聚落?！?br>
她站起身，肩膀上的傷口**辣地疼，卻還是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銅線圈。

風又刮了起來，帶著輻射塵的味道，遠處的廢墟在塵霧里像沉默的墓碑。

凌把最后一個銅線圈塞進包里，抬頭看向昆侖穹頂?shù)姆较颉抢锏乃{色穹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個巨大的囚籠。

就在這時，她的通訊器突然響了，不是小遠的頻率，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電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滋滋……意識提取……編號734……開始……滋滋……”凌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是意識獵人提取意識時的通訊頻段，她曾在三年前聽過一次，那一次，她的父母就是這樣被抽走意識，變成了織網(wǎng)的能源。

通訊器里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夾雜著小雅微弱的、痛苦的**，然后漸漸變?nèi)酰詈笾皇Ｏ码娏鞯淖套搪暋?br>
凌攥著通訊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看著昆侖穹頂?shù)姆较?，眼睛里像燒著一團火。

阿浩在旁邊小聲說：“凌姐，我們……我們打不過他們的……”凌沒說話，只是把帆布包甩到背上，轉(zhuǎn)身朝著地下通道的方向走。

沙粒在她的腳下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她的肩膀還在流血，卻走得異常堅定。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穹頂，打不過意識獵人，甚至連保護身邊的人都很難。

但她不能退——小遠還在等她回去，聚落里的人還在等她帶零件回去修發(fā)電機，還有小雅……她不能讓小雅白死。

風里，通訊器的電流聲還在滋滋響，像是在嘲笑她的無力。

凌抬手，把通訊器關(guān)掉，耳后的疤痕又開始發(fā)緊，像是在提醒她：在這片廢土上，要么活著，要么變成織網(wǎng)的燃料，沒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