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在暮色里暈開扭曲的紋路。

顧云深最后一次整理講臺，指尖撫過木紋上深淺不一的刻痕——那是往屆學生用美工刀留下的"顧老師最帥"。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后，少年趴在課桌上，汗水洇濕了泛黃的論文草稿紙："老師，這篇能發(fā)《社會學研究》嗎？

""咔嗒。

"辦公室門鎖轉動的聲音驚得他手指痙攣。

推門而入的教務主任目光躲閃："校領導決定提前清空……"話音未落，兩個后勤人員已推著推車進來，紙箱與玻璃獎杯碰撞出刺耳的脆響。

顧云深望著墻上泛黃的《年度優(yōu)秀教師》獎狀，喉結動了動。

那是他帶第一屆學生時獲的獎，照片里的青年站在領獎臺上，白襯衫被禮堂頂燈照得發(fā)亮，懷里抱著的百合花露水未干。

"顧教授，這是舉報材料復印件。

"主任從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經學術委員會核查……"紙張滑落。

最上方是那篇《弱勢群體代際流動研究》的期刊截圖，第二作者欄赫然印著"林慕安"三個字——去年剛畢業(yè)的那個貧困生。

顧云深想起少年跪在辦公室哭求保研機會的模樣，當時他遞過去的是擦淚的紙巾和修改到凌晨三點的論文終稿。

手機突然震動。

解鎖時指尖發(fā)顫，鎖屏上跳出三條未讀短信：顧教授，當年您修改論文的聊天記錄我可都存著要不是您承諾幫我發(fā)核心期刊，我會腆著臉要生活費？

您猜校領導看見轉賬記錄，會信您沒收過我一分錢嗎？

雨下得更急了。

顧云深抱著紙箱走出辦公樓時，積水已漫過臺階。

有人舉著手機沖他喊："顧教授！

您對學術不端指控怎么看？

"鏡頭懟到他面前時，紙箱里滾出個絲絨盒子——去年教師節(jié)林慕安送的袖扣，內側刻著"師恩難忘"。

校長室傳來瓷器碎裂聲。

顧云深站在走廊聽著教務主任的通報："根據《教師職業(yè)道德規(guī)范》第三十八條……"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導師的訓誡："搞學術最怕動感情。

"當時他替掛科女友修改課程論文，被訓得狗血淋頭。

"顧老師。

"校長摘下老花鏡，"四十二歲被開除，體面些吧。

"他彎腰去撿滾到桌下的鋼筆，那是林慕安送他的萬寶龍。

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