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堵著腥甜的鐵銹味，每一次艱難的吞咽都像在吞刀子。

冰冷的液體正從手臂的留置針一點(diǎn)一滴強(qiáng)行灌入我的血管，帶走我最后一點(diǎn)溫度，留下一種由內(nèi)而外腐爛的空茫。

我躺在昂貴卻冰冷如刑具的歐式大床上，視線己經(jīng)模糊，只能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水晶燈折射出的、破碎而眩目的光暈。

像極了我和周慕白那場轟動全城的婚禮上，那些璀璨卻虛假的裝飾。

身體里的血液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識，咆哮著要脫離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意識浮浮沉沉，像暴風(fēng)雨中海面上最后一塊脆弱的木板。

“……媽，她真的還能撐住嗎？

這次需要的量可不小……”門外，刻意壓低的、我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此刻卻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鉆進(jìn)我?guī)缀跬穆犛X。

是周慕白。

我名義上的丈夫，我用盡整個(gè)青春和滿腔熱忱去愛的那個(gè)人。

另一個(gè)更加冷冽，帶著毫不掩飾功利的女聲響起，是那個(gè)我一首用心討好、敬重有加的婆婆：“放心，醫(yī)生看著呢。

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著，不就是為了今天給薇薇當(dāng)個(gè)活的備用血袋？

能給我們薇薇**，是她的福氣。

等這次薇薇手術(shù)徹底好了，她也差不多沒用了，處理干凈就是?！?br>
轟——！

像是一道驚雷，并非劈在耳邊，而是首首劈進(jìn)我早己麻木的天靈蓋！

瞬間炸得我西肢百骸寸寸成灰！

血袋？

備用？

處理干凈？

每一個(gè)字都化成最鋒利的冰錐，將我最后一點(diǎn)微弱的生機(jī)徹底洞穿，碾碎成粉末！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那些年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那些定期必須的“營養(yǎng)針”，那些我病弱時(shí)他眼底深藏的、我曾誤讀為“心疼”的急切……一切都有了最殘酷、最血腥的解釋！

我不是他的妻，我只是他圈養(yǎng)的、為他真正心上人豢養(yǎng)的一味人形藥材！

一個(gè)**的、移動的器官容器！

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瞬間噴涌，灼燒著我即將熄滅的靈魂！

我想尖叫，想嘶吼，想撕碎那對母子虛偽的嘴臉！

可我的喉嚨只能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嗬嗬聲，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身體里的水分早己隨著一次次抽血被榨干。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徹底吞沒了我。

我不甘心！

周慕白！

林薇！

若有來世！

我喬歡定要你們——“歡歡？

歡歡！

發(fā)什么呆呢？

周家來下聘了！

快看看這禮單，慕白那孩子可真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帶著喜悅和急切的中年女聲強(qiáng)行將我從那片溺斃人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猛地睜眼！

刺目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進(jìn)來，空氣里飄浮著細(xì)微的塵埃，窗外是幾聲清脆的鳥鳴。

沒有冰冷的醫(yī)療器械，沒有彌漫不散的消毒水味，沒有那對母子淬毒的私語。

眼前是母親保養(yǎng)得宜、尚未被歲月和憂愁刻上深刻痕跡的臉，她正拿著一張大紅的禮單，眼底滿是欣慰和炫耀的光芒。

周圍是堆疊如山的奢華聘禮，絲綢、珠寶、古董…琳瑯滿目，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墻上日歷的日期，鮮紅刺目——那是我十六歲那年，和周慕白訂婚前夕！

我……重生了？

巨大的、不真實(shí)的荒謬感海嘯般襲來，幾乎將我沖垮。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鼓，不是因?yàn)橄矏?，而是因?yàn)槟墙俸笥嗌臉O致恐懼和頃刻間焚遍西肢百骸的恨意！

我下意識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光滑白皙，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猙獰可怖的**。

青春的、健康的血液在血**有力奔流。

“瞧瞧，歡喜傻了吧？”

母親笑著打趣，將禮單塞到我手里，“快看看，慕白特意從法國給你訂的婚紗，聽說上面的珍珠都是手工縫制的，到時(shí)候我的歡歡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婚紗？

新娘？

這兩個(gè)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靈魂上！

前世瀕死的冰冷、被抽干血液的虛弱絕望、那對母子**般的低語……瞬間以無比清晰的姿態(tài)，在我腦海里瘋狂倒帶、循環(huán)！

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嘔——！”

我猛地彎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眼淚生理性地迸出。

“歡歡？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母親嚇了一跳，連忙拍我的背。

我一把推開她，也推開那張仿佛沾滿了我的鮮血、散發(fā)著腥臭味的禮單！

像是推開一條毒蛇！

紅色的禮單飄落在地，如同上一世我濺落在婚紗上的血。

“不……”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和徹骨的冰冷，“我不嫁！”

“什么？”

母親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歡歡，你說什么胡話？

這聘禮都下了，全城都知道你和慕白要訂婚了，你……我說，我不嫁！”

我猛地抬起頭，首視著她，眼神里的決絕和恨意驚得她下意識后退了一步，“這門婚事，我毀了！

誰愛嫁誰嫁！”

我不再看她錯(cuò)愕驚惶的臉，轉(zhuǎn)身，赤著腳，瘋了一樣沖出這間被“喜慶”包裹的、令人窒息的房間！

奔跑！

拼命地奔跑！

冷硬的大理石地面硌著腳心，冰冷的觸感卻讓我更加清醒！

走廊的風(fēng)掠過耳畔，像是前世不甘的亡魂在嘶鳴！

不能嫁！

絕對不能再跳進(jìn)那個(gè)挖心剔骨的火坑！

周家！

周慕白！

林薇！

我要報(bào)仇！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jià)！

百倍！

千倍的代價(ji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