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瓷盤里的芙蓉糕還冒著熱氣。

林晚剛把最后一塊擺得端端正正，首播間的彈幕正刷著 “晚晚手作 yyds”，頭頂?shù)臒敉蝗徽ㄩ_白光。

操作臺底下的電線滋滋響，她手忙腳亂去拔插頭的瞬間，電流順著指尖竄上來，驚叫聲卡在喉嚨里，眼前最后晃過的，是屏幕上瞬間刷屏的 “怎么回事？！”

“醒了醒了！

這丫頭總算喘過氣了！”

粗糙的手掌在臉上拍得生疼，林晚猛地睜開眼。

帆布頂棚蹭著后腦勺，混著柴油味的風(fēng)從破洞灌進來，刮得臉頰發(fā)疼。

身下的鐵板顛得骨頭縫都在響，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蜷在解放牌拖拉機的車斗里，身邊擠著七八個年輕人，藍布褂子的補丁摞著補丁，有人的布鞋前尖磨出了洞，露出凍得發(fā)紅的腳趾。

“水……” 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紙，一個字剛滾到舌尖，后頸就被狠狠推了一把。

“裝什么金貴！”

男人撇著嘴，襯衫的領(lǐng)口歪著，袖口沾著黑泥，“從縣城哭到現(xiàn)在，真當(dāng)是去供銷社扯花布？

要不是王主任心軟，早把你扔路邊喂野狗了！”

林晚被推得撞在鐵皮車幫上。

原主的記憶突然涌上來 —— 十八歲的林晚，藏藍色學(xué)生裝的袖口總沾著墨水，父親書房里的線裝書被抄走那天，她死死抱著《隨園食單》，指甲掐進書皮；拒絕公社**侄子的那天，對方扯著她的辮子往墻上撞，罵她資本家的小崽子還想翻天；半小時前，拖拉機過石橋時顛了一下，她就一頭磕在了擋板上……穿書了。

穿進那本她用來催眠的《知青歲月》，成了第三章就被磋磨死的同名炮灰。

“小同志，可不能再犯傻了?！?br>
王桂香擠過來時帶起一陣汗味，圓滾滾的手按住她肩窩，指甲縫里還嵌著灶灰，“我是婦女主任王桂香，你爹媽是走資派，但你得懂好歹！

到了**大隊，就得學(xué)咱勞動人民的本分，別總惦記著描眉畫眼那套！”

她說話時唾沫星子濺在林晚臉上，林晚還沒理清原主記憶，就聽王桂香突然拍手：“對了！

我跟隊長說了，把你分到東頭柴房！”

“柴房？”

林晚猛地坐首，記憶里，那屋子的窗戶糊著破紙，墻角堆著牛飼料，夜里能聽見老鼠啃麻袋的聲音。

“這你就不懂了吧？”

王桂香眉梢挑得老高，嘴角卻堆著笑，“離灶臺近，燒火方便！

你一個女同志，多幫著炊事員干點活，才顯得有改造的誠意嘛！”

周圍的知青們低低地笑，有人用胳膊肘撞旁邊的人：“誰讓她犟，張**侄子哪點不好？”

“王主任這是給她機會呢，換別人還輪不上?！?br>
林晚的太陽穴突突跳。

這哪是機會，分明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剛要開口，王桂香己經(jīng)轉(zhuǎn)身沖駕駛座喊：“老李，加把勁！

讓新同志早點見識見識咱大隊的熱火朝天！”

拖拉機猛地加速，林晚被甩得撞向竹筐。

紅薯滾出來，帶著泥土的涼意砸在手背上，紅痕立刻冒了起來。

她彎腰去撿，手往褲袋里一摸，觸到塊冰涼的硬東西，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悄悄攥出來時，碎屏上還沾著半片芙蓉糕的糖霜 —— 是她首播間里用了三年的觸控屏計時器，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但邊角的指示燈還在閃。

“叮 ——”極輕的電子音鉆進耳朵。

林晚剛要把耳朵湊近些，拖拉機停。

王桂香己經(jīng)跳下車，叉著腰喊：“**大隊到了！

都精神點，別讓人笑話咱城里來的！”

車斗里的人稀里糊涂往下跳，有人踩進泥坑，濺了一褲腿黃漿。

林晚被擠在最后，踩著別人的腳印落地時，鞋跟陷進泥里半寸。

抬頭望去，土坯房一排連一排，墻皮掉得露出黃土，遠處田埂上的**褪成了粉白色，風(fēng)一吹，旗角掃過歪脖子柳樹。

王桂香過來扯她的胳膊，指節(jié)捏得她骨頭疼：“走！

帶你去柴房！

順便教你挑水，明早五點上工，遲到一分鐘都記工分本上！”

林晚被拽得踉蹌，手背的紅痕還在燒。

眼角余光瞥見拖拉機旁，穿襯衫的男人正跟個高個子說話。

那青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勞動布褂子，后領(lǐng)磨出了毛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原主的日記里提過沈聿，說他總在煤油燈下看書，手指翻過書頁時輕得像風(fēng)吹動草葉。

“看什么看！”

王桂香使勁一扯，“那是沈聿，京市來的知青，學(xué)問大也別往上湊！

你成分不好，安分點！”

林晚跟上她的步子，口袋里的計時器硌著掌心。

不管是書里還是哪兒，她都不能像原主那樣死得窩囊。

灶臺是她的地盤，鍋鏟是她的家伙，就算到了這連糖都稀罕的地方，她也能用鍋碗瓢盆攪出個樣子來。

天色擦黑時，柴房的門開了。

王桂香把破包袱扔在稻草堆上，包袱皮散開，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就這條件，愛住不?。?br>
明早五點大隊部領(lǐng)工具，晚一秒鐘我都記著！”

鎖落了，腳步聲漸遠。

林晚癱坐在稻草上，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照見墻角草堆里露出半截生銹的鐮刀，梁上的蛛網(wǎng)沾著枯葉，被風(fēng)一吹輕輕晃。

她摸出計時器，指尖撫過碎屏，糖霜早就化了。

就在這時，裂痕里突然滲出道綠光，在昏暗中亮得扎眼：廚神系統(tǒng)綁定中……10%柴房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林晚盯著那行字，忽然彎起嘴角 —— 她好像多了個會發(fā)光的新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