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偶然的交疊雨水像是要把這座名為“繁華”的都市徹底灌醉,瘋狂地沖刷著玻璃、街道和一切**在外的物體,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喧囂。
陸繹靠在他那輛與周遭破敗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暗藍色跑車邊,昂貴的意大利手工西裝徹底濕透,沉重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
雨水順著他被打濕的黑發(fā)滑落,流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進早己濕透的衣領(lǐng)里。
他面前,拖車正將這臺價值不菲卻突然熄火的“藝術(shù)品”緩緩鉤起。
引擎蓋下冒出的最后一絲青煙,在瓢潑大雨中瞬間消散,像個無聲的嘲諷。
“陸少,車我們先拖回廠里做全面檢查,您看……”拖車司機賠著萬分的小心,顯然認(rèn)出了這位時常占據(jù)財經(jīng)版花邊和娛樂版頭條的陸家繼承人。
“嗯。”
陸繹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連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予。
他煩躁地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這條被雨水模糊了視線的舊街巷。
手機因電量耗盡早己自動關(guān)機,切斷了他與那個浮華世界的最后一絲聯(lián)系。
這種失控的、狼狽的境地,讓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看吧,離了陸家,他連一輛車都搞不定。
也好。
他扯了扯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lǐng)帶,干脆將其徹底扯松,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踏入了迷蒙的雨幕。
他需要找個地方,暫時避開這該死的雨,更重要的是,避開那些或許正隱藏在某個角落、如同幽靈般監(jiān)視著他的家族眼線。
沒有目的地,只是憑著本能穿梭在迷宮般的巷弄里。
雨水冰冷,卻奇異地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拐過一個濕漉漉的街角,一棟與周圍低**房格格不入的舊式洋樓,如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貴族,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
墻體斑駁,爬滿了深綠色的蔓藤,在雨水的沖刷下更顯蒼涼。
然而,與這份破敗感截然相反的是,二樓一扇拱形窗戶里,竟透出一點溫暖、穩(wěn)定得近乎執(zhí)拗的橘色燈光。
在那一片混沌的灰暗雨幕中,那一點光,像暗夜海面上的燈塔,對迷失的航船散發(fā)著致命的**。
陸繹的腳步頓住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被那點光吸引,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銹跡斑斑的鐵藝院門,踏入了荒草叢生、幾乎無處下腳的庭院。
主樓的門,同樣是虛掩著的,仿佛在寂靜地等待著誰的到來。
他遲疑了半秒,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帶著舊時代氣息的木門。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氣味撲面而來——松節(jié)油的凜冽、亞麻籽油的醇厚、各種礦物顏料交織的復(fù)雜氣息,混合著老木頭、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這不是住宅該有的味道。
借著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光亮,陸繹看清了室內(nèi)的景象,瞳孔不自覺地微微放大。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卻混亂到無以復(fù)加的空間。
巨大的畫布或倚墻而立,或隨意堆疊在地上,完成的、未完成的畫作如同森林般充斥著眼球。
畫架東倒西歪,調(diào)色盤上的顏料干涸成斑駁的色塊,像一場凝固的色彩爆炸。
到處是擠癟的顏料管、散亂的畫筆和翻倒的顏料罐。
整個空間,像一個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瘋狂創(chuàng)作風(fēng)暴的現(xiàn)場,野蠻、混亂,卻又充滿了一種蓬勃到近乎悲壯的生命力。
陸繹的視線,瞬間被滿墻的畫作牢牢攫住。
那些畫……與其說是作品,不如說是一個靈魂最**的剖白與吶喊。
色彩運用大膽癲狂,筆觸時而如暴風(fēng)驟雨般狂暴,時而又細膩得如同**低語。
有些畫面是支離破碎的都市幻影,有些是扭曲變形卻充滿張力的人體,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將觀者心神也一并吞噬的情緒漩渦。
他見過太多藝術(shù)——盧浮宮里的蒙娜麗莎,蘇富比拍賣行里價值連城的印象派杰作——但那些被框裱、被定價的“美”,在此刻這些原始、滾燙、如同活物般呼吸的畫作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些畫作的靈魂,與他秘密收藏室里那些署名為“S”的匿名畫作,何其相似!
不,眼前的這些,更加原始,更加不受拘束,更像是在用靈魂首接作畫。
“S……”他無意識地低語,冰冷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就在這時,畫室最深處、一個堆滿畫框的陰暗角落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畫架被碰倒的聲響。
陸繹瞬間警覺,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獵豹,目光銳利地射向聲音來源。
在那個背光的角落,一個身影蜷縮在一張寬大的、蒙著塵的舊沙發(fā)里,幾乎要與陰影融為一體。
只能隱約看出那是個年輕男子,身形清瘦得厲害,穿著一件沾滿各色顏料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毛衣。
“抱歉,雨太大了,我進來避一下雨?!?br>
陸繹出聲解釋,聲音透過雨聲,帶著他慣有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冷淡。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窗外愈發(fā)急促的雨聲,以及角落里傳來的、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牙齒打顫的細碎聲響。
陸繹皺了皺眉,向前走了幾步,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又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角落。
陸繹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很年輕,或許比自己還要小幾歲,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五官精致得如同中世紀(jì)油畫里的天使,但此刻卻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
他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那雙本該很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大睜著,死死盯著前方的虛空,仿佛正注視著什么來自地獄的景象。
“別過來……”他的聲音輕得像即將斷裂的蛛絲,帶著劇烈的顫音,“它……它就在那兒……黑色的……影子……”陸繹腳步一頓,順著他驚恐的視線看去——那里除了一個倒下的畫架和散落一地的畫筆顏料,空無一物。
幻覺。
一瞬間,陸繹明白了。
這個創(chuàng)造出如此震撼靈魂的畫作的天才,正被他自己腦中的幻象折磨著。
一種混合著震驚、憐憫,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強烈的悸動,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見過太多人——精于算計的商人,阿諛奉承的親朋,趨炎附勢的男女——但從未見過如此**的、不加掩飾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
理智在瘋狂地拉響警報:離開!
立刻!
麻煩是世界上最該遠離的東西!
尤其是這種精神狀況極不穩(wěn)定的麻煩!
可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
看著那具在無形恐懼中無助顫抖的單薄身軀,看著那張蒼白臉上近乎破碎的絕望,陸繹忽然想起那些讓他靈魂震顫的畫作。
創(chuàng)造出那樣美麗又瘋狂世界的人,此刻卻深陷在常人無法想象的地獄里。
鬼使神差地,陸繹沒有轉(zhuǎn)身離開,反而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他脫下自己濕透的、價格驚人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畫架上,動作間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盡量不驚擾對方的輕柔。
然后,他在那張舊沙發(fā)前蹲了下來,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齊平。
“嘿,”他開口,聲音竟是他自己都未曾預(yù)料到的低柔,與他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或冰冷疏離截然不同,“看著我?!?br>
沈倦(陸繹此刻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似乎被這個沉穩(wěn)的聲音吸引,劇烈的顫抖略微減緩,空洞的眼神緩慢地、艱難地聚焦,最終遲疑地落在了陸繹的臉上。
西目相對。
陸繹看清了他的眼睛。
很漂亮的桃花眼,但此刻卻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像浸在寒潭里的黑色琉璃,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可在那脆弱深處,陸繹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對“真實”的渴望。
“這里沒有別人,也沒有黑影?!?br>
陸繹凝視著他,語氣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只有雨聲,你,還有我——一個車壞了、被雨困住的倒霉路人?!?br>
沈倦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拼命分辨他話語的真?zhèn)?,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陸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耐心地蹲在那里,任由時間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流逝。
他不再試圖靠近,也不再出聲安慰,只是提供了一個存在,一個真實的、溫暖的、與冰冷幻覺對抗的錨點。
奇怪的畫室,崩潰的天才畫家,和一個本該在頂級會所揮霍生命的紈绔子弟。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雨夜,兩條本該永無交集的命運軌跡,以一種極其意外的方式,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陸繹不知道的是,從他踏入這個畫室、選擇蹲下身的那一刻起,他精心構(gòu)筑了二十多年的紈绔面具,己經(jīng)裂開了第一道再也無法愈合的縫隙。
而他更不知道,對于沈倦而言,這個雨夜闖入的、身上帶著潮濕雨氣和陌生暖意的男人,比他所有昂貴的藥物和徒勞的理智掙扎,都更有效地,暫時驅(qū)散了那如影隨形、欲將他吞噬的黑暗。
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畫室里,只剩下兩個人交織的、輕微的呼吸聲,以及一種正在悄然滋生的、名為“命運”的微妙聯(lián)結(jié)。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豬圈里櫻花殺滿地》,講述主角陸繹沈倦的甜蜜故事,作者“馬蹄糕之”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第一卷:偶然的交疊雨水像是要把這座名為“繁華”的都市徹底灌醉,瘋狂地沖刷著玻璃、街道和一切裸露在外的物體,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喧囂。陸繹靠在他那輛與周遭破敗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暗藍色跑車邊,昂貴的意大利手工西裝徹底濕透,沉重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雨水順著他被打濕的黑發(fā)滑落,流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進早己濕透的衣領(lǐng)里。他面前,拖車正將這臺價值不菲卻突然熄火的“藝術(shù)品”緩緩鉤起。引擎蓋下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