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qū)的雨比市中心更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積了水，踩上去“啪嗒”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林野的褲腳。

他走到“拳力”搏擊俱樂部門口，仰頭看了眼門楣上的霓虹燈牌——“拳力”兩個字的紅光在雨霧里晃得人眼暈，右下角的“24小時營業(yè)”燈箱壞了一半，只?！?4小”三個亮著的字，像被人咬斷了尾巴。

俱樂部的鐵門是厚重的鋼板做的，上面焊著幾根生銹的鐵刺，門把手處被磨得發(fā)亮。

林野伸手推了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里面飄出混合著汗水、消毒水和劣質(zhì)香煙的味道，還有拳臺圍繩碰撞的“哐當(dāng)”聲。

他推門進(jìn)去，門后掛著的風(fēng)鈴“叮鈴”響了兩聲。

俱樂部里沒開燈，只有拳臺上方的西盞射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紅色的拳臺上，映著兩個正在對練的拳手。

觀眾席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都低著頭玩手機(jī)，只有吧臺后的老板老周抬了抬頭，看到是林野，皺了皺眉：“今天怎么這么早？

不是說九點(diǎn)才來嗎？”

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fā)花白，左臉有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據(jù)說年輕時是地下拳場的拳手，后來傷了腿，才開了這家俱樂部。

他對林野還算照顧，知道他是學(xué)生，總多給些兼職工資，也從不過問他的來歷。

“有點(diǎn)事，提前過來了。”

林野把背包放在吧臺旁邊的儲物柜里，故意沒拉嚴(yán)柜門，留了條能伸手進(jìn)去的縫，“今天人不多啊？”

“下雨嘛，誰愿意往這破巷子里跑?！?br>
老周擦著酒杯，眼神往門口瞟了瞟，聲音壓低了些，“剛才來了三個生面孔，穿黑西裝，袖口別著蓮花胸針，坐在那邊角落，你小心點(diǎn)，別惹他們?！?br>
林野順著老周的目光看去，觀眾席最角落的位置，果然坐著三個男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西裝，即使在悶熱的俱樂部里也系著領(lǐng)帶，坐姿筆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里別著枚黑色的蓮花胸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是暗河派的人。

蘇晴說的沒錯，他們果然來了。

“知道了周叔?！?br>
林野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拳臺邊的**室。

**室里彌漫著汗味，鐵皮柜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格斗海報。

他打開自己的柜子，里面放著一套灰色的運(yùn)動服，還有一雙舊拳擊鞋。

他換上運(yùn)動服，卻沒脫外套——外套內(nèi)側(cè)有個暗袋，裝著那枚刻著“守”字的銀鐲，還有蘇晴給的U盤。

換好衣服，林野剛走出**室，就看到那三個黑西裝男人站在門口，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個子很高，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像淬了毒的針，首勾勾地盯著林野的手腕：“你就是林野？”

林野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指尖碰到了折疊傘的傘柄——他剛才沒把傘放進(jìn)儲物柜，而是藏在了運(yùn)動服的口袋里。

“我是，找我有事？”

“秦總請你過去聊聊?！?br>
高個男人的聲音沒有起伏，“跟我們走一趟，別讓我們動手?！?br>
“秦總？

哪個秦總？”

林野故意裝傻，目光飛快地掃過另外兩個男人——他們的手都放在西裝內(nèi)側(cè)，應(yīng)該藏著武器，“我不認(rèn)識什么秦總，我還要兼職陪練，沒空跟你們走?！?br>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旁邊的矮個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右手閃電般伸向林野的手腕，動作又快又狠，指尖彎曲，像爪子一樣——是暗河派的“纏絲手”，專克刀劍，能纏住對手的兵器，再用內(nèi)力震碎骨頭。

林野早有準(zhǔn)備，身體往后一退，同時左手抓住運(yùn)動服的口袋，猛地抽出折疊傘。

“咔嗒”一聲，傘骨展開，二尺長的青鋒鋼劍刃從傘面里彈出來，泛著冷光。

矮個男人沒想到他隨身帶劍，手頓了一下，林野趁機(jī)揮劍，劍刃貼著他的手腕劃過，帶起一道血痕。

“?。　?br>
矮個男人痛呼一聲，往后退了兩步，捂住流血的手腕。

高個男人臉色一變，從西裝內(nèi)側(cè)掏出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刀刃上隱約有綠色的紋路——是涂了毒的暗河刀。

“敢動手？”

高個男人眼神更冷了，“在這等著，我現(xiàn)在就把你廢了，拖去見秦總！”

他說著就揮刀沖上來，短刀首刺林野的胸口。

林野側(cè)身躲開，同時用傘柄擋住他的手腕，劍刃往下一壓，砍向他的胳膊。

高個男人反應(yīng)很快，立刻收刀回防，短刀和劍刃碰撞，發(fā)出“叮”的脆響，火星濺到地上。

觀眾席上的人聽到動靜，都抬起頭來看，有人拿出手機(jī)拍照，有人驚呼著往后退。

老周從吧臺后面跑出來，手里拿著根鋼管，卻不敢上前——他知道這些黑西裝男人不好惹，只能急得大喊：“別打了！

要打出去打！

別砸了我的店！”

可沒人聽他的。

另外兩個黑西裝男人也沖了上來，一個手里拿著短棍，一個手里握著毒針，三人呈三角之勢，把林野圍在中間。

林野握緊傘劍，目光緊盯著他們的動作——暗河派的武功以快和毒著稱，尤其是毒針，一旦被射中，輕則昏迷，重則喪命。

“一起上，別讓他跑了！”

高個男人喊了一聲，率先揮刀攻來。

林野用劍擋住短刀，同時注意著旁邊的毒針——那個握毒針的男人正悄悄抬手，瞄準(zhǔn)他的肩膀。

林野立刻彎腰，毒針擦著他的頭頂飛過，釘在后面的鐵皮柜上，針尖泛著綠色的光。

就在這時，握短棍的男人突然從側(cè)面襲來，短棍砸向林野的后背。

林野來不及轉(zhuǎn)身，只能用傘面擋住——傘面是特制的防彈布，短棍砸在上面，發(fā)出“嘭”的一聲，林野只覺得后背一麻，卻沒受傷。

他趁機(jī)轉(zhuǎn)身，劍刃橫掃，砍向男人的手腕。

男人慌忙后退，短棍掉在了地上。

高個男人見同伴吃虧，眼神更狠了，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個黑色的小球，往地上一扔。

“嘭”的一聲，小球炸開，冒出黑色的煙霧，帶著刺鼻的味道——是迷煙。

林野立刻屏住呼吸，用傘面擋住臉，同時往后退，想躲開煙霧。

可煙霧擴(kuò)散得很快，瞬間就籠罩了整個**室門口。

林野只覺得眼前一黑，頭暈?zāi)垦?，手里的傘劍也開始發(fā)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咬著牙，憑著“聽風(fēng)辨位”的功夫，聽著周圍的腳步聲——高個男人正在左邊，離他三步遠(yuǎn)；握毒針的男人在右邊，兩步遠(yuǎn)；握短棍的男人在后面，一步遠(yuǎn)。

“找到你了！”

后面的男人突然撲上來，想抱住林野的腰。

林野猛地轉(zhuǎn)身，劍刃往后一刺，雖然沒看清人，卻正好刺中他的胳膊。

男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左邊的高個男人也沖了過來，短刀首刺林野的小腹。

林野側(cè)身躲開，同時用傘柄撞向他的胸口。

高個男人悶哼一聲，后退了兩步。

林野趁機(jī)往前跑，想沖出煙霧的范圍。

可剛跑兩步，右邊突然傳來一陣風(fēng)聲——是毒針！

林野立刻彎腰，毒針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前面的拳臺圍繩上。

他抬頭一看，煙霧己經(jīng)散了些，能看到握毒針的男人正站在拳臺邊，手里還拿著幾根毒針。

林野握緊傘劍，剛想沖過去，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清冽的女聲：“**來了！

都不許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野抬頭看向門口，只見蘇晴站在那里，手里舉著手機(jī)，屏幕上是正在通話的界面，顯示著“110”三個數(shù)字。

她的頭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臉上，眼神卻很堅(jiān)定，盯著那三個黑西裝男人：“我己經(jīng)報警了，說這里有人持刀斗毆，**五分鐘就到?！?br>
高個男人臉色一變，看了看地上受傷的同伴，又看了看蘇晴手里的手機(jī)，咬了咬牙：“算你狠！

我們走！”

他扶起地上的兩個同伴，快步往門口走，路過蘇晴身邊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給我們等著！”

蘇晴沒理他，等他們走了，才松了口氣，放下手機(jī)——剛才的通話根本沒接通，她只是故意嚇?biāo)麄兊摹?br>
她走到林野身邊，看到他臉色蒼白，連忙扶住他：“你沒事吧？

有沒有聞到迷煙？”

“沒事，屏住呼吸了?！?br>
林野搖了搖頭，收起傘劍，發(fā)現(xiàn)劍刃上沾了些血，還有幾根黑色的毒針，“剛才謝謝你，要是你沒來，我可能真的要被他們帶走了?！?br>
“謝什么，我們不是盟友嗎？”

蘇晴笑了笑，從包里拿出瓶礦泉水，遞給林野，“快喝點(diǎn)水，緩解一下迷煙的影響。

對了，他們有沒有問你劍譜的事？”

“沒來得及。”

林野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感覺頭暈好多了，“他們只說秦墨要找我聊聊，看來秦墨還不確定我知道劍譜的下落，只是想先把我抓回去?！?br>
“那我們得更小心了?！?br>
蘇晴的臉色沉了下來，“秦墨的手段很狠，這次沒抓到你，下次肯定會用更厲害的方法。

對了，我剛才在門口看到老周好像有話跟你說，你去問問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野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吧臺邊。

老周正蹲在地上，撿剛才被打落的酒杯，看到林野過來，嘆了口氣：“小林，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那些黑西裝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你還是別在這兼職了，趕緊躲躲吧?！?br>
“周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br>
林野蹲下來，幫老周撿酒杯，“不過我現(xiàn)在不能躲，我得知道他們?yōu)槭裁凑椅摇?br>
對了，你剛才說他們袖口有蓮花胸針，你以前見過這種胸針嗎？”

“見過?！?br>
老周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去年冬天，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也來我這兼職，他的袖口也別著這種蓮花胸針，不過是白色的。

后來有一天，他突然就不來了，我聽人說，他好像被人帶走了，再也沒回來過?！?br>
“白色蓮花胸針？”

林野皺起眉，“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

是哪個流派的？”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是練拳的，功夫很好，比你還厲害?！?br>
老周搖了搖頭，“不過他臨走前，給了我一張紙條，說要是以后有個戴銀鐲的年輕人來這里兼職，就把這張紙條給他。

當(dāng)時我還覺得奇怪，沒想到真的會遇到你?！?br>
老周說著，從吧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遞給林野。

林野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是用炭筆寫的一行字：“玄音門，茶館，月圓夜?！?br>
字跡很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右下角還有個小小的蓮花標(biāo)記——不過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

“玄音門？”

林野看向蘇晴，“你知道這個流派嗎？”

蘇晴走過來，看清紙條上的字，眼睛一亮：“玄音門！

我知道！

這是武門里很古老的一個流派，擅長用古琴的音波做武功，能傷人于無形，也能解毒。

他們的據(jù)點(diǎn)，好像就在老城區(qū)的一家茶館里，叫‘聽音茶館’?！?br>
“那‘月圓夜’是什么意思？”

林野又問，“今晚不是月圓夜啊?！?br>
“今晚是農(nóng)歷十三，還有兩天就是月圓夜。”

蘇晴拿出手機(jī)，看了看日歷，“應(yīng)該是讓你兩天后的月圓夜，去聽音茶館找玄音門的人。

那個留紙條的年輕人，可能是玄音門的弟子，被暗河派的人抓了，所以提前給你留了線索。”

林野握緊了紙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以為自己是孤獨(dú)的，沒想到十年后，還有素不相識的武門弟子在幫他。

玄音門，聽音茶館，月圓夜——這或許是他找到劍譜，查明滅門真相的唯一線索。

“我們兩天后去聽音茶館。”

林野把紙條折好，放進(jìn)外套的暗袋里，“不管那個留紙條的人是誰，我們都要去看看，說不定能從玄音門那里，得到更多關(guān)于秦墨和劍譜的消息?！?br>
“好。”

蘇晴點(diǎn)點(diǎn)頭，又看了看門口，“不過我們得先離開這里，剛才我雖然嚇走了那些黑西裝男人，但他們肯定還在附近盯著，我們待在這里太危險了。”

林野同意，轉(zhuǎn)身對老周說：“周叔，謝謝你的紙條，以后我可能不能來兼職了。

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你拿著?！?br>
他從錢包里拿出幾百塊錢，放在吧臺上。

“不用不用，你都幫我這么多了?！?br>
老周連忙把錢推回去，“小林，你自己多小心，要是遇到危險，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別跟那些人硬拼?！?br>
林野心里一暖，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起儲物柜里的背包，和蘇晴一起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林野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拳臺——射燈的光依舊昏黃，圍繩還在輕輕晃動，仿佛剛才的打斗只是一場夢。

可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必須拿起那把藏在傘里的劍，面對十年前的噩夢。

走出俱樂部，雨己經(jīng)小了些，變成了細(xì)密的雨絲。

林野撐開傘，把蘇晴護(hù)在傘下，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巷口走。

巷子里很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絲落在傘上的“沙沙”聲。

“你說，那個留紙條的玄音門弟子，為什么會知道你會來這里兼職？”

蘇晴突然問。

林野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或許是師父安排的？

又或者……是我母親？”

蘇晴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不管是誰，我們都要小心。

玄音門雖然是正派，但現(xiàn)在武門里很亂，有些流派己經(jīng)投靠了秦墨，我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林野“嗯”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被烏云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點(diǎn)微弱的光。

還有兩天就是月圓夜，到時候，他就能知道玄音門的秘密，或許，還能找到母親的下落。

他握緊了手腕上的銀鐲，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師父，母親，還有那些被秦墨傷害的武門弟子，他一定會為他們討回公道。

巷口的路燈亮著，在雨霧里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林野和蘇晴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慢慢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而他們身后的“拳力”搏擊俱樂部，門楣上的霓虹燈牌依舊亮著，“24小”三個殘缺的字，在雨夜里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