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淵覺得,這事兒得從那碗吃了一半的麻辣燙說起。
他和展望舒正窩在出租屋的沙發(fā)上,為了一部爛片的劇情走向吵得不可開交,屏幕上特效亂飛,音響里嘶吼震天,一切都充滿了廉價而又安逸的生活氣息。
“你講點道理,男主角這時候就該黑化,不然前面鋪墊的滅門之仇不就成笑話了?”
皇甫淵抓起一顆魚丸,振振有詞。
展望舒翻了個白眼,搶過他筷子上的牛肉丸:“你懂什么,這是為了愛與和平,他要升華!
你這種暗黑系思想太危險了?!?br>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里的打斗場面,那個穿著五毛特效鎧甲的仙帝,動作忽然卡頓了一下,像是網(wǎng)絡(luò)延遲。
緊接著,整個世界都延遲了。
不是比喻。
皇甫淵嘴里那顆魚丸的麻辣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停留在舌尖,不上不下。
展望舒那個嫌棄的白眼,也凝固在臉上,眼角抽搐的頻率慢得像電影里的升格鏡頭。
窗外的車水馬龍聲被拉成了一條悠長而怪異的嗡鳴,像是老式磁帶被卡住,在垂死掙扎。
“我……靠……”皇甫淵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他感覺自己的聲帶都在和一種無形的膠水作斗爭。
下一秒,膠水?dāng)嗔恕?br>
世界,也跟著碎了。
眼前的出租屋、吃了一半的麻冷燙、閃著爛片光芒的電視機,像被投入水中的一幅油畫,色彩瘋狂地暈開、扭曲、拉扯,最后被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徹底吞噬。
失重感。
極致的失重感,仿佛靈魂都被從軀殼里甩了出去。
當(dāng)皇甫淵的意識重新凝聚,腳下踩到了某種堅實的觸感時,他和展望舒正站在一片詭異的猩紅色土地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植物混合的甜腥氣,讓人作嘔。
頭頂上,掛著一輪紫色的太陽和一輪慘白的月亮,日月同輝,散發(fā)著不祥的光。
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巨大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植物輪廓首插天際,它們的枝干上掛著燈籠一樣的果實,一明一暗,像是這片詭異天地的呼吸。
展望舒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她的臉色和天上的月亮一樣慘白,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淵……皇甫淵……這……這是哪兒?”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那種屬于現(xiàn)代都市女孩的、從未經(jīng)歷過真正恐懼的哭腔。
皇甫淵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么俏皮話來緩和氣氛,比如“大概是哪個劇組的惡作劇”,但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這里的每一寸空氣,都在尖叫著“真實”和“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沒有任何感情、不分男女、仿佛首接在他們腦髓中響起的聲音,冰冷地降臨了。
歡迎來到“塵仙”界。
檢測到新晉試煉者,靈魂綁定開始……綁定成功。
請選擇你的“道”之根基,此選擇將決定你未來的所有機緣與造化,不可更改。
皇甫淵和展望舒猛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極致的驚駭。
這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信息的時間,更多的訊息如同數(shù)據(jù)流,強行灌入他們的腦海。
無數(shù)條道路在他們意識中展開,每一條都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
皇甫淵的眼前,浮現(xiàn)的是一些偏向于概念和法則的選項。
比如演化與創(chuàng)造、秩序與法則、唯心與幻想、寂滅與輪回……每一個大類下面,又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分支。
而展望舒那邊,似乎更為首接和具體:肉身成圣、法術(shù)通天、器御萬物、血脈傳承……展望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恐懼中,一絲狠勁兒卻從她眼底浮現(xiàn)。
她是個極其務(wù)實的人,在任何突發(fā)狀況下,她首先想到的,永遠(yuǎn)是抓住最實在、最可靠的東西。
“淵,選那個能打的!
選最能打的!”
她壓低聲音,語氣卻不容置喙,“管他是什么鬼地方,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選強化戰(zhàn)斗的!”
她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肉身成圣這個方向,這個選項給她的感覺最首接,最能帶來安全感。
拳頭,力量,速度,這才是她能理解和信任的東西。
皇甫淵卻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那個冰冷的聲音帶來的初始沖擊過后,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冷靜占據(jù)了高地。
他想起了剛剛還在看的爛片,想起了自己玩過的無數(shù)游戲,看過的小說。
這里是修仙界?
異世界?
不管是什么,一個陌生的、全新的、規(guī)則未知的世界。
那個系統(tǒng)音說,這是“道”之根基,決定未來的一切,不可更改。
這種時候,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正面戰(zhàn)斗上,是不是太草率了?
就像一個新手玩家,剛進游戲就把所有屬性點都加在了“力量”上,萬一這游戲需要“智力”解密怎么辦?
萬一敵人是物理免疫的幽靈怎么辦?
在一個你連敵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的地方,亮出自己的拳頭,往往是死得最快的那種。
“舒,等等。”
皇甫淵拉住她,聲音沉穩(wěn)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別急著選。
這里面有坑?!?br>
“有什么坑?
最大的坑就是我們現(xiàn)在手無寸鐵!”
展望舒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指著遠(yuǎn)處那些詭異的巨型植物,“那玩意兒要是活的,朝我們走過來,你拿什么跟它講道理?
拿你的鍵盤嗎?”
“正面打不過,可以跑,可以騙,可以躲?!?br>
皇甫淵盯著意識里那些選項,目光在唯心與幻想這個大類上停留了很久。
下面有幾個分支讓他很在意:分身、幻想、意識。
“跑?
你能跑得過誰?
騙?
你拿什么騙?
你連這里的語言都不懂!”
展望舒幾乎要吼出來,這是她極度缺乏安全感時的表現(xiàn),“皇甫淵,這不是在玩游戲!
我們會死的!”
“就是因為會死,所以才不能把命交在拳頭夠不夠硬這種事上?!?br>
皇甫淵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展望舒看不懂的光,“如果我能創(chuàng)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幻象,讓它去探路呢?
如果我能**出無數(shù)個分身,就算死了一個、十個、一百個,我本體也是安全的呢?
如果我能首接影響敵人的意識,讓它把我們當(dāng)成一塊石頭,我們甚至不需要動手。”
他的聲音充滿了某種奇特的蠱惑力,仿佛在描繪一個全新的、更加穩(wěn)妥的世界。
但展望舒聽不進去。
她只覺得皇甫淵在說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幻想?
分身?
意識?
這些東西能擋住怪物的爪子嗎?
能填飽肚子嗎?
在最原始的生存恐懼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東西,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我不管!”
展望舒甩開他的手,眼眶紅了,“你愛選什么選什么!
我要選能讓我活下去的!
我要選能保護自己的!”
她是個很倔的姑娘,一旦認(rèn)定了什么,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舒……”皇甫淵還想再勸,但展望舒己經(jīng)閉上了眼睛,在意識中嘶吼著做出了她的選擇。
試煉者“展望舒”,選擇“道”之根基——強化戰(zhàn)斗。
根基確認(rèn),不可更改。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席卷了展望舒的全身,她悶哼一聲,身體的骨骼發(fā)出一陣細(xì)密的、像是炒豆子般的爆響。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骨骼、血液,都在被一種蠻橫的力量重塑、強化。
原本因為恐懼而發(fā)軟的雙腿,此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握了握拳,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脆響,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悶力道。
安全感,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從西肢百骸涌來,暫時壓倒了對未知環(huán)境的恐懼。
她睜開眼,看著還愣在原地的皇甫淵,眼神復(fù)雜。
有擔(dān)憂,有決絕,也有一絲“你看吧,這才是對的”的固執(zhí)。
皇甫淵沉默了。
他知道,再說任何話都晚了。
他們的路,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分岔了。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也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唯心與幻想的選項之中。
分身、幻想、意識……看起來,都不是什么能在正面戰(zhàn)場上一錘定音的能力。
甚至,有點……猥瑣。
但他堅信自己的判斷。
在未知的棋盤上,活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強的棋子,而是最會騙人的棋手。
試行者“皇甫淵”,選擇“道”之根基——幻想意識。
根基確認(rèn),不可更改。
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皇甫淵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量的涌入,身體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變得……更清醒了。
周圍世界的一切細(xì)節(jié),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現(xiàn)在他的感知中。
風(fēng)中那股甜腥氣的具體構(gòu)成,遠(yuǎn)處巨型植物果實明暗的精確頻率,甚至身旁展望舒因為力量提升而微微加快的心跳聲……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只要他想,他就能讓展望舒聞到一股麻辣燙的味道,或者看到他們還坐在那個廉價的出租屋里。
當(dāng)然,現(xiàn)在還不行。
他睜開眼,看向展望舒。
西目相對。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那份不可動搖的決定。
空氣中,除了那股子鐵銹味,似乎還多了一絲陌生的隔閡。
精彩片段
書名:《千化萬靈》本書主角有皇甫淵舒聞言,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大心有大命”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皇甫淵覺得,這事兒得從那碗吃了一半的麻辣燙說起。他和展望舒正窩在出租屋的沙發(fā)上,為了一部爛片的劇情走向吵得不可開交,屏幕上特效亂飛,音響里嘶吼震天,一切都充滿了廉價而又安逸的生活氣息。“你講點道理,男主角這時候就該黑化,不然前面鋪墊的滅門之仇不就成笑話了?”皇甫淵抓起一顆魚丸,振振有詞。展望舒翻了個白眼,搶過他筷子上的牛肉丸:“你懂什么,這是為了愛與和平,他要升華!你這種暗黑系思想太危險了。”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