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像是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太陽**攪動，伴隨著馬車碾過碎石路的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復(fù)拉扯。

“嘶……”徐鳳年猛地吸了口涼氣，試圖抬手按揉額頭，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指尖觸及的不是現(xiàn)代醫(yī)院里消毒水味道的被單，而是粗糙卻帶著暖意的錦緞，繡著繁復(fù)的云紋，指尖劃過布料紋理時，甚至能感受到絲線交織的細(xì)微阻力。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瞬間驅(qū)散了大半的昏沉。

徐鳳年——不，應(yīng)該說占據(jù)了這具身體的林越，正瞪大了眼睛，看著車帳頂部懸掛的青銅燈盞。

燈盞隨著馬車晃動輕輕搖曳，昏黃的光暈在木質(zhì)車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越的心臟驟然緊縮。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通宵趕完項目報告后，趴在電腦前睡著了。

作為一個剛畢業(yè)沒幾年的社畜，最大的愛好就是摸魚時看幾集《雪中悍刀行》，尤其癡迷那個看似紈绔實則步步為營的北涼世子。

可現(xiàn)在這場景，這裝束，這空氣中的味道……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向身側(cè)。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背著個比人還高的狹長劍匣的老者，正佝僂著身子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個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著。

老者臉上布滿溝壑縱橫的皺紋，眼睛半瞇著，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但偶爾抬眼時，眸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老黃！

林越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形象，這個劍匣，還有那副永遠(yuǎn)睡不醒的樣子……分明就是《雪中悍刀行》里，徐鳳年身邊那個看似不起眼，實則是劍道大宗師的老黃！

難道……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浮上心頭：他穿越了，穿成了剛剛結(jié)束三年游歷，正在返回北涼途中的徐鳳年。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東西。

緊接著，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和呵斥聲從外面?zhèn)鱽?，伴隨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停下！

都給我停下！”

“**！

仔細(xì)**每一輛車！”

“奉楚王令，捉拿北涼逃犯，閑雜人等一律閃開！”

楚兵？

林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劇情，徐鳳年這次歸程并不平靜，剛進(jìn)入楚地邊境，就遇到了楚國兵**刁難。

按照原劇情，這是一場試探，也是一場殺機(jī)的序幕。

而解決這場危機(jī)的人……“世子，坐穩(wěn)些。”

老黃放下酒葫蘆，原本半瞇的眼睛徹底睜開，那雙渾濁的眸子里此刻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他緩緩站起身，將那個沉重的劍匣往身后挪了挪，“老奴去看看。”

“別?！?br>
林越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屬于少年人的清朗，卻又因為身體原主的虛弱而顯得有氣無力。

這一開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似乎還殘留在神經(jīng)末梢里。

老黃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世子？”

林越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xiàn)在是徐鳳年，是北涼王徐驍?shù)牡臻L子，是那個表面上玩世不恭，實則被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的世子殿下。

他不能露餡，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原劇情里，老黃并沒有首接出手，因為這場刁難背后牽扯著各方勢力的試探，不宜把事情鬧大。

而真正解決問題的，是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白衣人。

“坐著吧，”林越模仿著記憶里徐鳳年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慵懶，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老黃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解自家世子為何如此鎮(zhèn)定，但多年的習(xí)慣讓他沒有再多問，只是重新坐回馬扎上，手卻悄悄按在了劍匣的銅鎖上。

外面的呵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士兵粗暴地拉扯車夫的聲音。

“車?yán)锸鞘裁慈耍?br>
下來！”

一個粗豪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楚國境內(nèi)，豈容爾等放肆！”

林越正想開口應(yīng)付幾句，忽然聽到一陣極輕微的風(fēng)聲。

不是風(fēng)聲，是衣袂破風(fēng)的聲音。

緊接著，外面的呵斥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和兵器落地的脆響。

林越心中一動。

來了。

他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馬車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白衣人。

一身素白的長袍，纖塵不染，在這塵土飛揚(yáng)的邊境小路上顯得格外突兀。

那人背對著馬車，身形挺拔如松，一頭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僅僅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

而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楚兵，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手中的刀槍掉了一地，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滾。”

白衣人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威壓。

一個字，如同驚雷。

那些楚兵像是得到了特赦，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倉皇逃竄，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在了道路盡頭，只留下滿地狼藉。

首到馬蹄聲徹底遠(yuǎn)去，白衣人才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雌雄莫辨，眉眼如畫，卻又帶著一種鋒銳的冷冽。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卻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人心。

南宮仆射！

林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活的……不對，是真實的南宮仆射！

比電視劇里任何一個鏡頭都要來得震撼。

這就是未來的天下第一，白狐兒臉？

南宮仆射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個人。

“徐鳳年？”

他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清冷。

林越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波瀾，努力模仿著原主的神態(tài)，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正是本世子。

閣下是？”

他知道南宮仆射的目的，也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但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他必須按照“徐鳳年”的軌跡走下去，至少現(xiàn)在要這樣。

南宮仆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說道：“我要去北涼王府。”

“哦？”

林越挑眉，故作驚訝，“去我家？

做客？

還是……我要進(jìn)聽潮亭?！?br>
南宮仆射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可以護(hù)你回到北涼王府，以此作為交換?！?br>
來了。

林越心中了然，臉上卻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聽潮亭？

那可是我家老爺子的寶貝疙瘩，豈是外人能進(jìn)的？

閣下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我知道你需要護(hù)衛(wèi)。”

南宮仆射的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兵器和地上的馬蹄印，“從這里到北涼王府，不止一波人想攔你?！?br>
林越沉默了。

他知道南宮仆射說的是實話。

三年游歷，徐鳳年看似玩世不恭，實則結(jié)下了不少仇家，更別說那些盯著北涼王位置的勢力了。

這一路，殺機(jī)西伏。

老黃雖然厲害，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而且……林越的目光落在老黃背后的劍匣上，心中掠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他知道老黃的結(jié)局，那個在武帝城頭，用生命為徐鳳年敲開江湖大門的老黃。

他不能讓老黃重蹈覆轍。

“好?！?br>
林越抬起頭，迎上南宮仆射的目光，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rèn)真，“我答應(yīng)你。

只要你能護(hù)我平安回到北涼王府，聽潮亭，你可以進(jìn)去?！?br>
南宮仆射似乎有些意外他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一言為定?！?br>
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走到馬車旁，如同一個真正的護(hù)衛(wèi)般站定，白衣勝雪，與周圍的塵土飛揚(yáng)格格不入。

林越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手心，己經(jīng)布滿了冷汗。

這就是《雪中》的世界嗎？

真實得可怕，危險得令人窒息。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知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知道那些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洶涌。

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無憂。

先知先覺是優(yōu)勢，但也可能是詛咒。

他改變了什么嗎？

似乎沒有，一切都按照劇情在發(fā)展。

但他又感覺，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至少，他的心態(tài)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隔著屏幕看劇的觀眾，而是真正身處這個波瀾壯闊又殺機(jī)西伏的世界里，成為了那個必須扛起北涼三十萬鐵騎的徐鳳年。

“世子，”老黃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擔(dān)憂，“這個白狐兒臉，來路不明，恐怕……我知道?！?br>
林越打斷他，聲音平靜了許多，“但現(xiàn)在，我們需要他。”

老黃沉默了，只是拿起酒葫蘆，又喝了一口，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車簾外那個白色的身影。

馬車重新啟動，轱轆轱轆地向著北涼的方向駛?cè)ァ?br>
林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回憶著《雪中》的劇情。

接下來，就是回到王府，面對那個“人屠”老爹徐驍了。

那個看似粗獷，實則心思深沉如海的北涼王，他會如何試探自己？

還有那個藏在暗處，握著**，一心想殺了自己的姜泥……林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笑容。

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徐鳳年，必須贏。

不止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在原劇情里，為了北涼，為了徐鳳年而犧牲的人。

這一世，他來了，有些事，必須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