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一次在酒局上對蘇清圓動心時，正把剛簽的千萬合同往助理手里塞。

水晶燈落在蘇清圓握著香檳杯的手指上，指甲涂著冷調(diào)的豆沙色，跟她說話時微微彎眼的樣子，比剛談成的生意還讓人心頭發(fā)*。

"蘇小姐在哪高就？

"他遞名片的動作帶著慣有的游刃有余，指尖故意擦過她的手背——以往對他有意思的女人，這會兒該紅著臉接話了。

蘇清圓卻只瞥了眼名片上"林氏集團(tuán)總裁"的燙金大字，把杯沿往唇邊湊了湊，笑眼彎得更厲害："林總貴人多忘事。

上周在城西工地，您的車濺了我一身泥，當(dāng)時您搖上車窗說找助理報銷，轉(zhuǎn)頭就讓司機(jī)把車開走了。

"林深的笑僵在臉上。

他隱約記得有這么回事，但那天要趕去見重要客戶，早把那個蹲在路邊擦泥的女人拋到了腦后。

"誤會。

"他很快找回從容，"改天我賠您一身新的。

""不用了。

"蘇清圓把沒接的名片往旁邊侍者的托盤上一放，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林總還是多看看路吧，別總想著往別人身上濺泥。

"周圍隱約有抽氣聲。

林深捏著空酒杯的手指泛白——活了三十年，還是頭回被人這么落面子。

他沒放棄。

第二天就讓助理查了蘇清圓的底細(xì)：建筑設(shè)計師，剛拿了個業(yè)內(nèi)大獎，工作室開在老城區(qū)的巷子里，不大但口碑極好。

林深首接把車開到工作室門口。

二層小樓爬滿青藤，玻璃窗擦得透亮，蘇清圓正趴在繪圖板前改圖，側(cè)臉被晨光描得柔和。

他忽然覺得，比上次在酒局上看更順眼了。

"蘇小姐，"他推開門時特意整理了領(lǐng)帶，"我是來道歉的。

"蘇清圓頭都沒抬，手里的鉛筆在圖紙上劃出利落的線："林總道歉的方式是堵別人工作室門口？

""我讓助理訂了城西那家米其林。

"林深拉開她對面的椅子要坐，"就當(dāng)賠罪。

""不必。

"蘇清圓終于抬眼，目光落在他昂貴的西裝褲上，"我這兒灰大，怕蹭臟了林總的褲子，到時候又要找助理報銷。

"林深的手懸在椅背上。

旁邊的實習(xí)生偷偷憋笑，被蘇清圓一個眼刀掃過去，立刻低頭假裝翻圖冊。

他沒走，反而從助理手里拿過個包裝精致的盒子："聽說蘇小姐剛拿了獎，一點心意。

"里面是條鉆石項鏈，設(shè)計稿他親自盯的，襯蘇清圓的膚色正好。

蘇清圓掃了眼盒子，忽然指著窗外："林總看見對面那家修鞋鋪了嗎？

老板手藝好，我上次鞋跟掉了，十塊錢就修好了。

"她把改好的圖紙往旁邊一推，"比鉆石項鏈實用。

"林深把盒子收回來時，指關(guān)節(jié)都在發(fā)力。

他就不信，還有他追不到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林深成了蘇清圓工作室的?？?。

今天送剛空運來的草莓，明天讓助理送來下午茶，后天干脆開著跑車堵在巷口——老城區(qū)的巷子窄，他的車一停，后面自行車都過不去。

蘇清圓首接打了**電話。

看著林深的車被拖走時，她抱著手臂站在門口，跟**叔叔說："麻煩您了，這人總在這兒擋道。

"林深在旁邊氣得肝疼，偏又不能發(fā)作。

他換了策略。

聽說蘇清圓在競標(biāo)林氏旗下一個度假村的設(shè)計項目，特意把評審會的時間定在她常去的咖啡館。

"蘇小姐的方案很有想法。

"他翻著圖紙，裝作漫不經(jīng)心，"就是有些細(xì)節(jié)......""林總首接說行不行吧。

"蘇清圓打斷他，攪了攪面前的拿鐵，"不用拐彎抹角。

要是覺得我資歷淺，我再改。

""不是資歷的問題。

"林深合上圖紙，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覺得我們可以談?wù)剟e的。

比如......""林總。

"蘇清圓放下咖啡勺，聲音冷了些，"如果是談工作，我繼續(xù)聽。

如果是談別的，免談。

"她站起身，"我的方案要是沒通過，我會再優(yōu)化。

但要是林總想用項目逼我做什么，那抱歉，這項目我不競標(biāo)了。

"咖啡館里的人都往這邊看。

林深看著她挺首脊背走出去的背影，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不是生意談崩的那種，是心里空落落的，像丟了什么東西。

他讓助理把蘇清圓的方案放在了通過名單里，沒再去找她。

倒是偶爾會開車?yán)@到老城區(qū)，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那棟爬滿青藤的小樓，看蘇清圓跟實習(xí)生有說有笑地鎖門，然后騎著電動車拐進(jìn)巷子里。

有次下雨，他看見蘇清圓的電動車在半路拋錨，她蹲在雨里推了半天，衣服全濕透了。

林深下意識想開車過去，手剛碰到車門把又停住——他過去，大概又會被她當(dāng)成別有用心吧。

最后是個騎三輪車的大爺幫她把車拖走的。

蘇清圓跟大爺鞠躬道謝時，頭發(fā)上的水珠往下掉，卻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深在車?yán)镒税胄r，雨打在車窗上，噼里啪啦響。

他忽然明白，蘇清圓要的從來不是鉆石項鏈和米其林，是尊重——是把她當(dāng)成一個平等的人，而不是他用身份和錢就能追到的獵物。

他開始學(xué)著改。

不再開跑車去老城區(qū)，換成了輛低調(diào)的SUV；不再送那些華而不實的禮物，改成匿名給她工作室訂了臺新的繪圖儀；聽說她為了趕項目總吃泡面，就讓助理每天中午訂份家常菜，備注"合作方送的工作餐"。

蘇清圓大概猜到是他，沒退回來，也沒找他道謝。

只是有次他路過工作室，聽見她跟實習(xí)生說："今天的菜挺合胃口，下次問問哪家訂的。

"林深的心莫名跳快了兩拍。

真正破冰是在一個深夜。

林深加完班開車路過老城區(qū)，看見蘇清圓的工作室還亮著燈。

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車，上去敲了門。

蘇清圓開門時眼里有驚訝，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林總？

""路過，看燈還亮著。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圖紙，"還在忙？

""嗯，明天要交最終稿。

"她讓他進(jìn)來，倒了杯溫水，"坐吧。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讓他進(jìn)門。

林深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趴在繪圖板前的背影，忽然說："上次工地的事，對不起。

"蘇清圓的筆頓了頓。

"之前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林深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有點澀，"覺得有錢有身份就能......"他沒說下去，"總之，對不起。

"工作室里靜了會兒，只有鉛筆劃過圖紙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圓才說："知道了。

"她轉(zhuǎn)過身，手里還捏著鉛筆，"林總要是沒事，我就繼續(xù)忙了。

"林深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我讓司機(jī)在樓下等著，忙完了讓他送你回去。

"蘇清圓沒立刻拒絕，過了會兒才點頭："......謝謝。

"林深笑了。

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發(fā)自真心的笑。

后來他沒再急著說"追求"這兩個字。

只是偶爾在她忙到深夜時，讓司機(jī)送她回家；在她去工地勘測時，讓助理多準(zhǔn)備一雙防滑鞋；在她工作室接了大項目時，匿名給她介紹了幾個靠譜的施工隊。

有次蘇清圓請他吃飯，在巷口那家小面館。

她給他點了碗牛肉面，自己吃炸醬面："之前的繪圖儀，還有工作餐，謝了。

""應(yīng)該的。

"林深把碗里的牛肉往她碗里撥了撥。

"林總。

"蘇清圓停下筷子，看著他，"你不用這樣的。

"林深的心沉了沉。

"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清圓笑了笑，還是那種彎眼的笑，卻比以前柔和，"我是說，你不用為了我改那么多。

做你自己就好。

"她低頭吃面，"不過......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

"林深看著她的發(fā)頂，忽然覺得，之前那些被打臉的窘迫，都值了。

窗外的青藤爬得更高了，陽光透過葉縫落在桌上，暖融融的。

他知道，追妻的路還長，但這次他不急了。

畢竟，好的感情從來不是用錢砸出來的，是像巷子里的青藤一樣，慢慢爬，慢慢纏，最后把兩顆心都系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