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柴房的霉味混著血腥氣鉆進(jìn)喉嚨，我盯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和前世被沉塘那晚一模一樣。

"姐姐的繡品只配墊狗窩！

"庶妹蘇玉柔的聲音穿透雨幕，她雪白的裙角掃過門檻時(shí)，我正將染血的指尖按在那幅《牡丹爭艷圖》上。

前世我就是繡完這幅"俗艷之作"后，被夫家當(dāng)眾燒了繡繃。

"啪！

"繡花針突然在指尖炸開一道血線，殷紅滲進(jìn)絲絹里盛放的牡丹。

我盯著那抹逐漸擴(kuò)散的暗紅，突然笑出聲——多可笑啊，前世到死都不知道，這幅被貶為"俗物"的繡品，后來被太子謝云昭用千金買去，就為拆解里面藏著的北疆布防圖。

"姑娘還是快些繡吧。

"柴房外傳來周媽媽陰冷的嗓音，"三日后交不出御賜繡屏，可就不是跪祠堂這么簡單了。

"我摸向發(fā)間唯一的銀簪，冰涼簪尖抵在腕間跳動(dòng)的血脈上。

前世這時(shí)候，我應(yīng)該正哭著繡那幅注定被污蔑為"抄襲"的《鳳凰于飛》——但現(xiàn)在，血珠順著簪子滑落的軌跡突然變了方向。

"嗤啦——"裂帛聲驚破雨夜，我撕碎那幅完成大半的繡品時(shí)，窗外閃電正好照亮庶妹慘白的臉。

她精心保養(yǎng)的指甲死死摳住門框："你瘋了？

這可是要呈給貴妃的！

""妹妹不是說我的繡技俗不可耐？

"我將碎帛拋向雨中，看它們像瀕死的蝶撲在庶妹裙擺上，"不如你替我繡？

"暴雨沖刷著院里的青石板，我赤腳踩過那些碎帛時(shí)，前世記憶突然尖銳地刺進(jìn)腦海——就是今夜，蘇玉柔會(huì)偷走我改良的"千絲引"針法，在宮宴上一舉成名。

繡繃突然在掌心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我盯著指間染血的絲線，突然想起蕭景珩前世臨刑前塞給我的帕子，那上面歪歪扭扭的鴛鴦，是用這種絲線繡的最后一針。

"姑娘！

"周媽媽尖叫著撲過來時(shí)，我己經(jīng)劈開陪嫁的紫檀繡箱。

箱底靜靜躺著母親臨終給的《曇花譜》，翻開最后一頁，夾層里露出半張泛黃的婚書——落款是蕭景珩的私印。

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前世首到咽氣都不知道，這幅被周氏罵作"晦氣"的繡譜，其實(shí)是蕭氏家族求娶的信物。

"既然要俗的..."我咬斷絲線，針尖在燭火下淬出冷光，"不如俗到底。

"繡針穿刺絲帛的沙沙聲里，前院突然傳來騷動(dòng)。

透過雨簾，我看見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染坊門口，他腰間懸著的帕子被風(fēng)吹起一角——那上面歪斜的鴛鴦，正和我前世繡壞的那對(duì)一模一樣。

"蕭大人是來取繡屏的？

"周氏瞬間堆起笑，身子卻擋在染缸前，"只是這雨天...""路過。

"那人聲音比雨還冷，玄色官靴卻碾過地上碎帛，"這曇花，倒是別致。

"我猛地攥緊繡針。

他說的根本不是院里真花，而是我剛繡到一半的《曇花夜放圖》——用母親秘傳的雙面異色繡法，正面嫣紅背面雪白的花瓣，此刻正在繃架上滲出妖異的血光。

"大人謬贊。

"我故意讓針尖挑破指尖，血珠滴在繡繃上綻開一朵紅梅，"不過是些...見不得人的把戲。

"閃電劈落的瞬間，我看見他扶在刀柄上的手驟然收緊。

那柄玄鐵刀鞘上，一道陳年裂痕正巧穿過蕭氏家紋——和前世替我擋箭時(shí)折斷的那把，分毫不差。

"三日后宮宴。

"他突然將一塊玉佩扔進(jìn)染缸，驚起的水花打濕我裙角，"帶著你的把戲來。

"周氏追出去時(shí)，我撈起那枚玉佩。

溫潤白玉背面，一道新鮮的刻痕劃過"珩"字——正是我前世在刑場咬在他腕間的齒痕位置。

雨幕深處，傳來青鋒啞聲的提醒："主子，太子的人到了。

"而蕭景珩的回答讓我的繡針狠狠扎進(jìn)指腹——"讓他們看仔細(xì)，這繡娘是怎么用針線...**的。

"染缸里血色的水波晃動(dòng)著，映出我手中剛完成的繡品背面。

哪有什么曇花，分明是半幅染血的北疆地圖，而圖角殘缺處，正缺蕭景珩腰間那塊帕子形狀的補(bǔ)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