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來風至，靜里相逢-巷口的路燈暈開一圈圈昏黃，卻照不進刺骨的寒風里。

夜深得像塊凍透的冰，連呼吸都帶著白汽碎在唇邊。

燈線垂得很低，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沈風眠攏了攏圍巾剛要拐進去，腳步卻忽然頓住了——陰影里站著一個少年，身形挺拔得像初春の青竹。

碎發(fā)垂在額前，半張臉隱在暗處，只露出利落的側臉線條，偏偏顴骨上泛著一片刺目的棕紅，嘴角還附著沒擦去的血跡，像幅被揉皺又攤平的畫卷，透著股桀驁的破碎感。

風卷著落葉劃過腳邊，少年踹開兩個流里流氣的混混。

可能是少年眼里泛著狠戾，平時仗勢欺人的混混們很快沒了底氣落荒而逃，少年回眸，目光不經意掃過巷口，與沈風眠的視線撞了個正著，那雙桃花眼生得恰到好處，眼尾微微上挑，像被春風拂過的柳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勾人，令人春心蕩漾。

他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下，沒說話，只是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指尖擦過那道傷時，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沈風眠的呼吸一滯，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識往后縮了一步，連心跳都漏了半拍——不是怕，而是那副又野又艷的模樣撞進了她的眼里，讓她束手無策。

少年幾步走到她面前，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少年眼神冷了幾分，桃花眼的弧度被收得干干凈凈。

“看到的，爛在肚子里”聲音帶著點剛動過手的疲憊，不算狠戾，卻像冰粒砸在地上，“敢說出去，下次就不是在這兒見了。”

風卷著他身上淡淡的**味掠過鼻尖，沈風眠抬頭時，正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像藏在溫順皮毛下的爪尖，讓她后頸莫名一麻，僵著沒敢應聲。

他深邃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兩秒，少年眼里好像有一瞬間亮了，不過又很快暗淡下來，即刻轉身去了巷口的深處。

背影在微弱的燈光下忽明忽暗，首到徹底散去。

那個影子徹底消失后，沈風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后背輕輕抵上冰冷的墻，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目光無意識掃過地面，卻在方才少年站過的地方頓住了——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一枚銀質物件正靜靜躺在碎石縫里，被雪粒微掩著。

她蹲下身子撥開雪，那物件暴露無遺。

沈風眠彎腰撿起，掌心立刻被那冰涼的觸感包裹——是一只打火機，銀質外殼打磨得極亮，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側面刻著串細密的纏枝紋，紋路里嵌著極其華麗的金絲，尾端還藏著個極小的“沈”字。

不是街邊幾塊錢一個的地攤貨。

沈風眠捏著它觀察了一圈，指腹蹭過那處刻字，忽然想起剛才少年擦嘴角時，手側似乎確實別著這么個東西。

他走得急，許是那會兒不小心掉了，自己的注意力全在那少年上，加上這物件恰好不起眼，自然沒注意。

她借著微弱的路光仔細察看，纏枝紋的盡頭隱著個極小的印章，像是什么工坊的標記。

沈風眠對這些沒研究，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上周帶母親去參加畫展，某幅古畫的裝裱角落，似乎見過和這類似的纏枝紋。

“沈……”她無意識念出那個字，“和我的姓氏一樣”這樣想著，陷入了回憶。

近幾天學校論壇里很多人都在討論那個即將要轉來的富家公子，有人說他姓沈，這件事迅速傳遍全校，連沈風眠這個不起眼的小透明都知道了這個神秘轉校生的存在。

“沈醒？”

沈風眠捏著打火機的指節(jié)微微收緊，銀殼の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

剛才他眼底的戾氣，擦過嘴角血跡時的漫不經心，還有這只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昂貴打火機…經歷的一連串畫面似乎完美的串聯了起來……可是……沈風眠印象里的富家公子，他們或許會在慈善晚宴上優(yōu)雅地與政商名流碰杯，或許會在藝術展里對著畫作侃侃而談，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從小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貴氣與風度，仿佛天生就該是生活中的主角，一切麻煩都會被身后無形的力量悄然擺平。

可沈醒怎么會像剛才那樣，在巷口和幾個混混大打出手呢…“難道是我多想了？”

巷口的風卷著落葉掠過，她低頭看著掌心的東西，忽然覺得這場“意外的相遇”或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道纏枝紋，她鬼使神差地把打火機揣進了書包側袋，像是攥住了個藏著秘密的盒子。

沈風眠把打火機塞進校服口袋時，金屬殼硌得肋骨發(fā)疼。

“明天……或許該去問問那位姓沈的神秘轉校生。”

她輕聲低語，轉身離開時的腳步，卻比來時慢了半拍。

消毒水的味道像張無形的網，把病房里的空氣都浸得發(fā)沉。

沈風眠坐在病床邊，替母親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母親搭在被子上的手——曾經能為她織毛衣的手指，如今只能微微蜷縮，連握緊她的力氣都快沒了。

“媽，今天感覺怎么樣？”

她輕聲問，指尖輕輕碰了碰母親的手背，溫熱的，卻帶著一種無力的僵硬。

母親眨了眨眼，喉嚨里發(fā)出微弱的氣音，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咳。

沈風眠趕緊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替她的母親擦了擦嘴角。

床頭柜上放著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里面是她這個月打三份工攢下的錢，剛夠支付昨天的輸液費。

她摸了摸包帶，指腹蹭過粗糙的布料，心里像壓著塊石頭。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yī)生拿著病歷夾走進來，眉頭微蹙：“沈同學，***的肌電圖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樂觀，需要加一組營養(yǎng)神經的藥，還有下周的肺功能檢查……”沈風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大夫，那費用……"“加上之前欠的住院費，總共還差八千七?！?br>
醫(yī)生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醫(yī)院這邊己經盡量減免了部分費用，但這部分是必須交的，否則后續(xù)治療沒法繼續(xù)治療?！?br>
八千七。

這個數字像根針，狠狠刺破了她強裝平靜的一面。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磨得發(fā)亮的鞋尖，喉嚨發(fā)緊得說不出話。

帆布包里的錢連零頭都不夠，她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同學的、鄰居的，連樓下小賣部的阿姨都可憐她，偷偷塞給她五百塊，說不用還。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能不能再緩緩？

就幾天，我一定能湊到的。”

醫(yī)生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容易，但***的病不能拖。

盡快想想辦法吧?！?br>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病房里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母女二人的呼吸聲。

沈風眠趴在床邊，額頭抵著母親的手背，眼淚突然就涌了上來，砸在被子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她口袋里的打火機硌了下腰側，是沈醒的那只打火機。

銀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滲進來，帶著種不屬于這里的矜貴。

她摸出打火機，在掌心捏了捏，金屬的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這只打火機能值多少錢？”

她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又下意識掐滅了——那是屬于沈醒的東西，再難也不能動。

可母親的呼吸聲就在耳邊，輕得像隨時會斷掉。

沈風眠把臉埋進臂彎，肩膀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她不知道該去哪里湊這筆錢，不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能不能留住母親眼里最后一點光。

打火機的纏枝紋硌著掌心，像無數根細小的尖刺，時刻提醒著她此刻內心的絕望。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