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就像是有一百個小人在夏清揚的腦海里敲鑼打鼓,還是年久未修那種破鑼。
他皺著眉頭,哼唧一聲,艱難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陌生的天花板?
哦,是自家新開的酒店的頂層套房。
窗簾不知何時被人拉開,透出來的光線有點刺眼,夏清揚煩躁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xù)擁抱睡眠。
“嘶。”
身體某個地方傳來一陣無比清楚的不適感。
什么玩意兒?
他猛地睜開眼,宿醉的迷茫迅速褪去,一雙如同工筆細描的漂亮眸子帶著血絲,銳利地掃向身邊。
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以一種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的姿勢,抖如篩糠地往身上套一件。
呃,深藍色的、皺巴巴的、明顯是酒店服務生的廉價制服?
夏清揚:“???”
昨晚最后殘余的記憶像亮的發(fā)白的幻燈片,一盞盞投入他的腦?!鸲@的音樂停了,空氣里滿是香檳、雪茄和甜膩香氛混合的余味。
無聊,真的是無聊。
那些湊上來的臉,男的女的,看多了都一個樣,膩味。
坐在卡座最里邊的夏清揚試圖讓腦子放空,思緒卻莫名其妙閃過白天經過農學院時,在門口瞥見的一個高大身影。
土了吧唧的舊夾克,洗得發(fā)白的破書包,像顆滾進皇宮的土豆,但那身板…嘖。
他夏清揚成年以來花天酒地,倒也沒嘗過這種……淳樸土豆是什么味道。
酒精上頭,空落落的身體傳來陣陣燥熱,燒得慌。
夏清揚摸出手機,醉眼朦朧地撥了個號,舌頭打結地命令:“喂?
是我,夏清揚,這次換了個地方地方,云端頂層,限你,呃,二十分鐘內到!
遲到,唔,扣錢!”
話畢,他也不管對方聽沒聽清,啪嘰把手機扔地毯上,踉蹌著出門走向電梯,用剩余的力氣思考怎么戲弄即將上來的這個“新玩具”。
所以……玩具送上門了?
夏清揚撐著胳膊坐起身,薄被滑落腰間,露出**白皙肌膚和上面幾道清晰刺目的曖昧紅痕。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門口那個抱著個破舊帆布書包、抖得快要散架的高大背影。
不對!
他昨晚明明叫的是個懂點情趣、會來事兒的小男生,不是這種渾身散發(fā)著“我是老實人”、“我好害怕”、“我要回村種地”的家伙!
一股被愚弄的荒謬感和宿醉的煩躁“噌”地竄上頭頂。
“喂!
轉過來!”
夏清揚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不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門口那個高大的鵪鶉猛地一哆嗦,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了。
他抱著書包,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轉過身,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只留給夏清揚一個毛茸茸的發(fā)頂和寬闊得簡首能扛兩麻袋土的肩膀。
“我、說、抬、頭!”
夏清揚不耐煩地拔高音量。
鵪鶉又是一震,牙齒似乎都在咯咯作響。
他用了吃奶的勁兒,才一點點、一點點地,把沉重的頭顱抬起。
明明又高又壯,目光卻躲閃得像受驚的兔子,最終落在了夏清揚蓋著薄被的腰部以下位置,死活不敢再往上挪一寸。
那張臉?
夏清揚瞇著眼打量,小麥膚色,五官硬朗,但此刻寫滿了驚恐和一種,天塌地陷的絕望?
配上那高大結實的身板,反差強烈得有點滑稽。
“誰讓你進來的?”
夏清揚按**刺痛的太陽穴,語氣充滿了“這是什么鬼”的困惑。
“昨晚,是你?”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痕跡,又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毯。
地上,他那件昂貴的絲質睡袍和那件深藍色的廉價滌綸制服以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那個土包子臉色慘白,嘴唇劇烈顫抖,喉嚨里像是塞了團棉花,發(fā)不出聲。
他只能幅度極小、幾乎看不見地點了一下頭,巨大的羞恥感讓他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朵尖,整個人像只蒸熟了的巨型蝦米。
“呵!”
夏清揚短促地嗤笑一聲,不是冷漠,而是純粹的荒謬和一點點被這反應逗樂的玩味。
“膽子挺肥啊?
一個端盤子的,也敢占我的便宜?”
他上下掃視著土包子,從他那緊繃在肌肉上的藍色制服,到緊抱在胸前仿佛護身符的破書包,再到他那張寫滿“俺不想活了”的臉龐。
“說,誰指使你的?
想訛錢?
還是想拍點什么威脅我?”
夏清揚越想越覺得離譜,這年頭碰瓷都這么有鄉(xiāng)土特色了嗎?
“不,不是。
先生?!?br>
土包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
“俺,我沒想,是您,您叫我?!?br>
他語無倫次,昨晚混亂的記憶讓他根本捋不清,只知道事態(tài)超出了他有限的想象力。
“領班,說您要水,我送上來,按鈴沒人應,但門又沒鎖。
我擔心,就,就……”就在昨晚夏清揚迷迷糊糊上樓的同一時間,云端酒店的員工**室里。
宋舟梁笨拙地系著制服的扣子。
布料緊繃在他寬闊的肩背上,袖口短了一截。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局促不安的自己,心里首打鼓。
這地方,這衣服,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喂!
舟梁,這么大人了別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旁邊同樣穿著制服的李暉生大力拍著他的肩膀,聲音洪亮。
“放輕松!
就是給貴客跑跑腿,遞個東西!
這活兒多好,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錢還比食堂多!
哥還能坑你?”
李暉生是宋舟梁的高中同學,家境在宋舟梁村所屬的鎮(zhèn)上算是數一數二的,為人仗義但也帶點小縣城的精明。
宋舟梁剛來A大農學院報到,就被生活費壓得喘不過氣。
李暉生拍**打包票,把他弄進了這家新開的頂級酒店做夜班服務生。
“暉生,我,我真怕有什么做不好,”宋舟梁的聲音很低,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真是服了你了!”
李暉生攬住他的肩,“規(guī)矩都教你了!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少說多做!
特別是頂層的客人,那都是神仙!
得罪不起!
不過伺候好了,小費也夠你吃半個月!”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神秘,“剛才領班說頂層總統套房的夏少點了客房服務,指名要個機靈點的上去?!?br>
“我倒也想湊個熱鬧,只是有別的班要排,看你小子行,特地給你要來了這個機會!
快去,機靈點,說不定人家看你順眼,能撈著大的!”
宋舟梁被李暉生半推半搡地弄出**室,手里端著放礦泉水和冰桶的托盤,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頂層?
總統套房?
夏少?
這些詞在幾個月前還是他觸不可及的天梯。
他深吸氣,回憶著李暉生教的禮儀,低著頭,像赴刑場一樣踏進了通往頂層的電梯。
電梯門無聲滑開,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寂靜無聲。
宋舟梁找到“8888”的門,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按了門鈴。
沒反應。
又按一次,還是沒動靜。
“夏、夏少?
您、您點的水?!?br>
他蚊子哼哼似的開口。
門依舊緊閉。
想起李暉生“立刻送到”的叮囑,宋舟梁試探著推了下門——沒鎖!
濃郁的酒氣和高級香氛味撲面而來。
房間昏暗,一片狼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晃得宋舟梁眼暈,他呆立在門口。
“磨蹭什么?
東西放下,就快點走?!?br>
一個不耐煩的、醉醺醺的聲音從主臥飄來。
宋舟梁一個激靈,連忙進去把托盤放茶幾上。
冰塊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喂?”
那聲音近了點,帶著點不自知的審視,“……過來?!?br>
宋舟梁頭皮發(fā)麻,挪到主臥門口。
只見一個極其漂亮的年輕男人斜倚在床尾,濕發(fā),松垮的絲質睡袍,**白皙肌膚,臉頰緋紅,眼神迷離。
宋舟梁只看一眼就慌忙低頭,心臟狂跳。
夏清揚醉眼朦朧地看著門口的高大身影。
輪廓似乎和先前要的人逐漸重合,但氣質,畏畏縮縮的。
酒精讓大腦**,原定的玩伴有事來不了,本來就讓人煩躁,他現在只覺得那身板夠勁,似乎還和白天看到的那個“土豆”影子有些重疊。
“杵著干嘛?
還、不過來?”
他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宋舟梁僵成木頭。
夏清揚不耐煩,掙扎起身卻被浴袍絆倒,向前撲去。
宋舟梁下意識伸手去扶——高大結實撞上柔軟滾燙,兩人狼狽地摔在地毯上。
夏清揚身上馥郁的酒氣瞬間包裹了宋舟梁。
陌生的觸感,滾燙的體溫,近在咫尺的精致的臉,讓宋舟梁大腦空白。
而夏清揚,在突如其來的跌倒以及先前酒精的催化下,只覺身下身軀結實有力,帶著原始的吸引力,恰好填補了體內那份虛無。
他本能地勾住對面的脖子,唇瓣胡亂找了個地方貼上去,帶著蠻橫的索取。
“唔!”
宋舟梁瞳孔驟縮,震驚和陌生的電流擊穿了他。
他想推,夏清揚卻像團燒不盡的鬼火一般死死纏著他,焚燒了他所有理智。
未經世事的僵硬身體在對方毫無章法的動作下,如同干涸的土地突遭暴雨,洶涌的水流轟然決堤……窗外的霓虹閃爍,映照著套房內的混亂失控。
昂貴的絲袍和廉價的制服糾纏在地毯上,無聲見證著這場意外。
后半夜的記憶對宋舟梁是破碎的,從未經歷過如此美妙的他像迷失的小船,被拋上巔峰又摔落谷底,沉入黑暗。
僅剩的意識沉淪前,他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下完了。
現在。
“門沒鎖?”
夏清揚挑眉,他昨晚確實醉得厲害,但這絕不是重點!
“所以你就進來了?
然后呢?
趁本少爺喝醉不省人事,你就……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里充滿了“你行啊兄弟”的戲謔,“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嗯?”
“俺!
俺錯了!
先生!
俺真的不知道!”
土包子急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在制服前襟,“俺這就走!
俺回村里!
俺再也不來了!
俺回家種紅薯!
贖罪!
俺對不起爹娘!
俺沒臉見人了!”
他越說越崩潰,巨大的道德審判感和“玷污了別人”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抱著書包就想往門口沖,嘴里反復念叨著“紅薯”、“贖罪”、“爹娘”。
夏清揚被他這一連串“紅薯贖罪論”徹底整懵了,宿醉的腦子有點處理不過來這清奇的腦回路。
種紅薯贖罪?
這什么抽象派懺悔方式?
他看著土包子那副天塌地陷、仿佛下一秒就要以死明志的悲壯表情,再配上他那高大健碩的身材,強烈的反差感非但沒有激起夏清揚的怒火,反而更有興味。
“等等?!?br>
夏清揚在他擰門把手前叫住他,純粹是大少爺覺察到了難得的好玩。
他赤腳踩下地,忍著身體的不適,幾步走到土包子面前。
土包子嚇得猛然后退,“咚”一聲撞在門板上,驚恐地看著夏清揚,像看著一個索命的妖精。
夏清揚的目光落在他緊抱的破書包上。
拉鏈沒拉好,露出里面幾本卷了邊的舊書和一個磕碰掉漆的搪瓷杯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泥土和某種植物根莖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出來。
這味兒……夏清揚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用手扇了扇風。
但隨即,他注意到了書包邊緣露出來的一小截塑料袋子。
他眼睛一亮,帶著一種惡劣的好奇心,突然伸手,快如閃電地探向那個破書包!
“這是什么?
不會是你犯錯的證據吧!”
夏清揚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勾住了那截袋角,猛地一拽!
“別動我的東西!”
土包子驚叫,下意識想護住,但晚了。
一小袋用最簡陋的透明塑料袋裝著的、切成條狀、曬得干癟暗紅的紅薯干,被夏清揚兩根手指嫌棄地拎在了半空中。
袋子很舊,邊緣磨損,里面的東西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有點寒磣。
“噗——”夏清揚看著這袋樸實無華的“證物”,再看看眼前這個羞憤欲死、高大健碩的男人,一個沒忍住,首接笑出了聲。
“紅薯干?”
他晃了晃袋子,里面的硬條互相碰撞,發(fā)出沙沙的輕響,語氣里充滿了趣味。
“土得真夠地道的。
怎么,昨晚辛苦勞作一宿,就拿這玩意兒當,呃,勞務費?
還是說,”他故意湊近了一點,漂亮的臉上滿是促狹,“這就是你的?
作案工具?”
“作案工具”西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土包子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又從慘白轉為羞憤的赤紫,巨大的無措感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夏清揚手里那袋老娘親手曬的紅薯干,那是他離家時家人偷偷塞給他的念想,此刻卻被這樣輕佻地拎著,像在展覽他的貧窮、無能。
“還,還給我!”
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哀求,伸手想去搶。
“還你?”
夏清揚手一揚,輕松躲開他笨拙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行啊。
那你先說說,昨晚這事兒,你打算怎么贖罪?”
他學著土包子先前的用詞,玩心大起,“是覺得玷污了我的清白,想以身相許負責到底?
還是?”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對方又羞又慌的表情,“想拿這袋紅薯干封我的口?”
“俺沒有!
俺不要!”
土包子徹底崩潰了,巨大的羞恥和恐懼讓他口不擇言。
“俺,俺這就回村!
種一輩子地!
俺再也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求您,求您當沒看見俺!
俺給您跪下了!”
他抱著書包,眼淚糊了一臉,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真的作勢要往下跪。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悲情壯漢。
夏清揚被他這“磕頭謝罪”的架勢徹底戳中了笑點。
看著眼前這個身高絕對超過一米八五、肌肉結實、此刻卻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嘴里嚷嚷著要回家種紅薯贖罪的大漢,再聯想到昨晚某些混亂又失控的片段。
這強烈的、荒誕的、反差到極致的畫面,讓夏清揚憋了一早上的煩躁和荒謬感,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噗……哈哈哈!
咳咳咳!”
他先是忍不住噴笑,隨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腰部的酸痛被這劇烈的笑牽扯得更加明顯,但他停不下來。
“哈哈哈,種紅薯,贖罪,還要磕頭哈哈哈?!?br>
夏清揚一邊笑一邊指著對面手足無措的男人,上氣不接下氣,“你、你這土包子。
腦子也是用紅薯做的嗎?
哈哈哈,太逗了,哎喲我的腰,笑死我了!”
土包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笑徹底整懵了,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茫然。
他看著那個自己在老家從未見到過的,白皙漂亮簡首賽明星的大少爺笑得花枝亂顫,倒在身后那張巨大柔軟的床上滾來滾去,完全不復剛才的盛氣凌人,只剩下純粹的、被逗樂了的瘋癲。
趁夏清揚笑倒在床上打滾、無暇他顧的黃金三秒,土包子殘存的最后一絲理智,或者說逃跑本能終于上線!
巨大的羞憤感像火箭推進器,“咻”地一下點燃了他!
跑!
必須跑!
立刻!
馬上!
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離開這個笑得像個***的漂亮男人!
他再顧不上去搶那袋被夏清揚隨手扔在昂貴地毯上的紅薯干,也顧不上什么禮儀規(guī)矩。
就像一頭被獵人驚擾的野牛,抱著他那破舊的書包,猛地擰開門把手,高大的身軀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同手同腳、跌跌撞撞地沖出了總統套房的大門。
“砰!”
沉重的房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房間里夏清揚那持續(xù)不斷的、魔性的狂笑聲。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我一個始亂終棄的綠茶》是大神“灰燒不盡”的代表作,夏清揚宋舟梁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頭痛。就像是有一百個小人在夏清揚的腦海里敲鑼打鼓,還是年久未修那種破鑼。他皺著眉頭,哼唧一聲,艱難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陌生的天花板?哦,是自家新開的酒店的頂層套房。窗簾不知何時被人拉開,透出來的光線有點刺眼,夏清揚煩躁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xù)擁抱睡眠。“嘶?!鄙眢w某個地方傳來一陣無比清楚的不適感。什么玩意兒?他猛地睜開眼,宿醉的迷茫迅速褪去,一雙如同工筆細描的漂亮眸子帶著血絲,銳利地掃向身邊。一個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