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凡人，是在十五歲那年的雪夜。

彼時他正蹲在青崖山的雪地里，徒手刨著凍得硬邦邦的土。

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黑不溜秋的石頭，被他不小心埋進了藥田，這會正急得鼻尖通紅。

“咚”的一聲，指尖撞上硬物。

他剛要咧嘴，卻見那石頭沾了雪水，竟泛起層極淡的光暈，像被揉碎的星子沉在里面。

更奇的是，掌心觸到石頭的地方忽然發(fā)燙，一股暖流順著胳膊往骨頭縫里鉆，凍僵的手指霎時活絡起來，連帶著漫天風雪似乎都溫柔了幾分。

他愣愣地把石頭揣回懷里，那暖意竟一路燒到丹田，像揣了個小火爐。

夜里躺在破廟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摸出石頭對著月光瞧。

這石頭是師父撿來的，據說是從山巔雷劈過的老松樹下挖的，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此刻卻在月色里隱隱透出紋路，像某種他看不懂的符文。

“或許……能賣幾個錢？”

葉塵摸著下巴琢磨。

師父走后，他靠著采草藥換米下鍋，日子過得緊巴巴，這石頭要是有點古怪，說不定能讓藥鋪的王掌柜多看兩眼。

次日天剛亮，他揣著石頭往山下趕。

路過青崖瀑布時，忽聽“咔嚓”一聲，頭頂冰棱墜落，首砸向他天靈蓋。

葉塵下意識縮頭，懷里的石頭卻猛地一跳，一股無形的氣浪從他身前炸開，那冰棱竟在半空碎成了齏粉，濺了他一臉涼絲絲的水汽。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到了藥鋪，王掌柜正對著一堆曬干的何首烏發(fā)愁。

見葉塵進來，頭也不抬：“今天的藥品相一般，最多給你二十文。”

葉塵沒心思討價還價，掏出石頭遞過去：“王掌柜，您看這玩意兒……”話沒說完，那石頭剛碰到柜臺，整堆何首烏忽然簌簌發(fā)抖，竟有幾片枯葉飄起來，繞著石頭轉了個圈。

王掌柜驚得眼鏡都掉了：“這、這是啥？”

葉塵也懵了。

他昨晚把石頭擱在藥簍旁，難不成還能讓枯木回春？

正稀奇著，門外闖進個穿道袍的中年男人，眼尖地瞅見葉塵手里的石頭，頓時瞪圓了眼：“這是……蘊靈玉？

小兄弟，這東西賣不賣？

我出五十兩！”

葉塵嚇了一跳。

五十兩？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他捏著石頭，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含糊的話：“這石頭……或許能讓你走出青崖……”他咬了咬牙，把石頭揣回懷里：“不賣?！?br>
那道人急了，追出來拉他：“小兄弟，價錢好商量！

這蘊靈玉是修煉的寶貝，你留著也沒用??！”

葉塵掙開他的手，撒腿就往山上跑。

懷里的石頭又開始發(fā)燙，這次卻不只是暖，還有種說不出的靈動，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他跑過瀑布時，水花竟自動避開他三尺；踩過積雪時，腳印里竟冒出點點綠意。

回到破廟，他把自己關在屋里，捧著石頭反復看。

忽然想起師父教過的幾句吐納口訣，說是強身健體用的。

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盤膝坐下，照著口訣調整呼吸。

一呼一吸間，懷里的石頭竟微微震動，周圍的光線似乎都往他身上聚。

他感覺丹田那團暖意越來越盛，像個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向旁邊的枯樹——“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干竟被他砸斷了。

葉塵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懷里的石頭，忽然笑了。

青崖山外是什么樣，他不知道。

但握著這燙手的石頭，聽著體內那股越來越活泛的勁兒，他忽然覺得，或許真該聽師父的話，出去走走。

至于那什么修煉、修仙，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現(xiàn)在只想弄明白，這石頭到底藏著什么門道，還有，五十兩銀子到底能買多少米。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少年帶笑的臉上，也照在那枚漸漸泛起微光的石頭上。

青崖山的風穿過破廟的窗欞，仿佛在低低地催促著什么。

屬于葉塵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