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面來風(fēng)
什么！太后要嫁人
桂花香黏在紫宸殿的金磚縫里，拂塵掃過都沾著甜。
曹心月正讓云箋給佛珠換新串的絳紅流蘇，殿外忽然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唱喏：“皇上駕到 ——”她指尖捏著流蘇的動作頓了頓，流蘇穗子垂在腕間晃了晃。
才剛辰時，趙珩該在御書房溫書才是。
“兒臣給母后請安?！?br>
少年皇帝的明黃常服掃過門檻，袖口繡的團(tuán)龍隨著躬身的動作蜷了蜷。
他比上月又高了些，喉結(jié)也冒出點尖，只是眼神還帶著沒褪凈的慌，落在曹心月臉上時總往旁邊飄。
曹心月抬手讓云箋退下，指尖捻著流蘇打了個結(jié)：“皇上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
**管沒在御書房盯著？”
趙珩首起身，雙手在袖里攥了攥：“兒臣…… 兒臣聽說宮里有些閑話。”
他偷瞥了眼曹心月鬢邊的珍珠花鈿 —— 昨兒新畫的，用胭脂調(diào)了露膏描的細(xì)蕊，襯得側(cè)臉軟和不少，倒不像平日里那個批閱奏折時眼都不抬的母后。
“閑話？”
曹心月把換好流蘇的佛珠擱在紫檀木小幾上，“皇上指的是哪樁？
是御花園的錦鯉又跳了池子，還是尚衣局的繡娘把鳳凰繡成了山雞？”
趙珩的臉 “騰” 地紅了，耳尖比殿角的紅桂還艷：“母后明知故問…… 就是…… 就是關(guān)于韓將軍和…… 和曹家的閑話?！?br>
他說著往殿外望了眼，像是怕風(fēng)把話刮出去，“兒臣己經(jīng)罰了那幾個亂嚼舌根的小太監(jiān)，各打了二十板子，發(fā)去浣衣局了。”
曹心月端起茶盞，青瓷蓋沿刮過水面，漾開一圈細(xì)浪：“皇上倒是心善，只打二十板子?！?br>
“??？”
趙珩愣了愣，“那…… 那要不再加十板？”
“皇上覺得，板子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曹心月掀開茶蓋，看了眼浮在水面的桂花，“昨兒尚食局的小太監(jiān)敢在墻角說，今兒就敢在御膳房說，明兒指不定就傳到午門外去。
皇上罰得過來？”
趙珩的肩垮了垮，蹲在小幾旁，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兒臣知道沒用，**臣不能讓母后受委屈?！?br>
他聲音低了些，“當(dāng)年父皇走得急，是母后把兒臣從龍椅上扶穩(wěn)的，那些人怎么敢……”曹心月指尖在茶盞沿敲了敲：“起來，地上涼?！?br>
等趙珩磨磨蹭蹭站好，她才緩聲道，“皇上知道護(hù)著哀家，是孝心。
只是這事兒，罰人沒用，得查源頭?！?br>
“兒臣查了！”
趙珩眼睛亮了亮，“兒臣問了**管，他說頭一個傳閑話的是御馬監(jiān)的小鄧子，說是前兒傍晚在韓將軍府外聽來的?！?br>
“韓將軍府外？”
曹心月眉尖微挑。
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通報：“韓大將軍求見 ——”趙珩的臉?biāo)查g白了白，往曹心月身后縮了半步。
曹心月沒理他，揚(yáng)聲道：“宣。”
玄色鎧甲撞進(jìn)殿內(nèi)時，帶進(jìn)來一身風(fēng)。
韓飛摘了頭盔，發(fā)帶勒著額角，鬢邊沾著點塵土，該是剛從軍營趕回來。
他單膝跪地時，甲片碰撞的脆響驚得梁上的桂花簌簌掉：“末將韓飛，參見太后，參見皇上?！?br>
“將軍免禮?！?br>
曹心月指了指旁邊的錦凳，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慣有的平和。
韓飛起身時，目光不自覺地在曹心月身上停了停。
又見面了，可每一次見，他仍會被這年輕太后身上的氣度驚到。
不過二十七歲的年紀(jì)，比府里那些嬌養(yǎng)的世家小姐大不了幾歲，可端坐那里，指尖捻著佛珠，眉宇間沒有半分嬌柔，反是一派大方爽朗。
應(yīng)對皇上的慌亂時不慌不忙，提及閑話時不惱不怒，那份沉穩(wěn)大氣，是他在沙場見慣了悍勇之輩、在京城見遍了世家女眷都未曾見過的。
明明該是被歲月和宮墻磨得拘謹(jǐn)?shù)哪昙o(jì)，她卻像株迎著風(fēng)的木棉，既撐得起紫宸殿的重，又帶著股利落的爽利，讓他瞧著，總?cè)滩蛔≡谛睦锇祰@一聲。
“將軍來得巧，皇上正說呢，閑話是從將軍府外傳出來的。”
曹心月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韓飛腰板挺得筆首，只是耳根泛著青。
他定了定神，應(yīng)道：“末將正是為此事而來?！?br>
他往趙珩那邊看了眼，見少年皇帝低著頭摳袖口少見的低落，才沉聲道，“昨兒傍晚末將回府時，確見府外有幾個小廝鬼鬼祟祟，當(dāng)時沒在意，沒想到竟傳出這等渾話。
末將己把府外值守的護(hù)衛(wèi)換了，還請?zhí)笏∽??！?br>
“將軍何罪之有？”
曹心月端起茶盞抿了口，“總不能因旁人長了嘴，就罰將軍堵門吧。”
韓飛攥著拳的手松了松，喉結(jié)動了動：“只是這閑話污了太**譽(yù)，末將……報 ——” 殿外的小太監(jiān)聲音尖細(xì)，“韓老夫人求見，說有要事求見太后?！?br>
這下連韓飛都皺了眉。
他今早從府里出來時，老夫人還在勸趙茹茹試新做的秋衫，那表妹捏著帕子抹淚，說料子太素襯不出氣色，老夫人還哄著要給她加金線，怎么轉(zhuǎn)眼就進(jìn)宮了？
曹心月放下茶盞，眼底掠過絲笑意：“倒是熱鬧。
宣?！?br>
韓老夫人的青緞褙子上繡著暗紋蘭草，手里攥著串菩提子，進(jìn)門先給曹心月福了福：“老身給太后請安?！?br>
她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韓飛，眉頭皺得更緊，又轉(zhuǎn)向趙珩，“給皇上請安?！?br>
“老夫人快坐。”
曹心月讓云箋搬了張軟榻，“老夫人這時候進(jìn)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韓老夫人坐下時，菩提子在掌心轉(zhuǎn)得飛快：“不瞞太后，老身是為府里那丫頭來的?！?br>
她嘆了口氣，“就是老身那遠(yuǎn)房侄女趙茹茹，前兒聽說外頭有閑話，竟在家里哭，說都是她賴在府里不走，才讓人編出這些渾話連累了將軍，又連累了太后。”
韓飛臉色沉得更厲害，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母親，不必提她。
她那性子，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前兒不過是給她遞茶慢了些，就紅著眼眶說受了委屈，哪值得為她進(jìn)宮叨擾太后?！?br>
這話一出，韓老夫人也愣了，隨即瞪他：“你這孩子怎么說話？
茹茹那是心細(xì)敏感！”
韓飛心底冷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刻意過頭了吧。
"營帳里彌漫的傷藥氣息是戰(zhàn)士的勛章，她卻捏著繡帕作勢干嘔；粗糲竹椅本是行軍標(biāo)配，偏要鋪上三層蜀錦軟墊才肯落座。
這份矯揉造作，讓常年枕戈待旦的他愈發(fā)不耐。
但看著曹心月鬢邊顫動的東珠，到嘴邊的刻薄話終究咽了回去。
韓老夫人的銀鐲在袖中叮當(dāng)作響，她轉(zhuǎn)身時鬢角白發(fā)微顫："太后莫怪這混小子口拙。
"蒼老的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茹茹昨夜還紅著眼眶說，要即刻啟程回蘇州。
她說自己是無根浮萍，既配不上這門親事，更不敢連累太后您的清譽(yù)..."尾音消散在雕花屏風(fēng)間，她偷偷瞥向曹心月眉間朱砂，掌心沁出薄汗。
曹心月拿起塊桂花糕，用銀簽子扎了：“老夫人多慮了。
個小姑娘家，懂什么這些。
倒是老夫人，別被這些閑話擾了心?！?br>
“太后寬宏，老身知道?！?br>
韓老夫人握住曹心月的手，她的手糙，常年做針線活，指節(jié)上有繭，“可老身不能不明白。
韓家世代忠良，絕不能因這些渾話讓人戳脊梁骨。
太后，皇上，韓飛這孩子，心里只有家國，從沒想過什么兒女情長，更不敢…… 不敢有半分對太后不敬的心思?！?br>
韓飛跟著躬身：“末將之心，天地可鑒?！?br>
趙珩在一旁聽著，急得首點頭：“韓老夫人說得是！
韓將軍是忠臣！
母后，您可千萬別信那些閑話！”
曹心月看著眼前這祖孫三人，一個急著撇清，一個忙著擔(dān)保，一個慌著**。
桂花香從窗縫鉆進(jìn)來，繞著他們轉(zhuǎn)了圈，甜得有些發(fā)膩。
她輕輕抽回手，拿起銀簽子把桂花糕遞到趙珩面前：“皇上嘗嘗，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蜜漬梅子?！?br>
等趙珩愣愣地接過去，她才轉(zhuǎn)向韓老夫人，“老夫人的心意，哀家懂。
將軍的心意，哀家也信。
只是這閑話，既然能傳起來，就不是咱們說不信就完事的。”
她目光落在韓飛身上：“將軍府外的太監(jiān)，查了嗎？”
韓飛一愣：“末將…… 末將還沒來得及?！?br>
“那就去查?！?br>
曹心月的聲音輕，卻帶著點沉，“查清楚是誰讓他們在府外蹲守，是誰教他們說那些話。
查清楚了，才好讓茹茹姑娘安心，也讓皇上安心，更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紫宸殿的閑話，不是誰都能說的。”
韓飛挺首了腰：“末將領(lǐng)命！”
韓老夫人也松了口氣，攥著菩提子的手緩了些：“還是太后想得周全?！?br>
趙珩咬著桂花糕，含糊道：“母后說得對！
韓將軍，你快去查！
查出來告訴朕，朕再罰他們！”
曹心月看著他嘴角沾的糕渣，抬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皇上也別光想著罰人。
今兒的經(jīng)課若是落了，**管又該來跟哀家念叨了。”
趙珩紅著臉躲了躲：“兒臣這就回去！
兒臣跟韓將軍一起去查！”
韓飛還想說什么，被韓老夫人拉了拉袖子。
老夫人給曹心月福了福：“那老身就不打擾太后了，先回府去勸勸那丫頭?！?br>
等人都走了，云箋才敢進(jìn)來收拾茶盞。
她看著曹心月望著窗外出神，小聲道：“娘娘，瞧韓將軍那樣子，是真不待見那位趙姑娘呢。”
曹心月沒回頭，指尖捻著那串沉香佛珠。
風(fēng)吹著桂花瓣落在窗臺上，一片疊著一片，像誰鋪的碎金。
“誰傳的不重要?！?br>
她輕聲道，“重要的是，誰想讓這閑話傳起來?！?br>
佛珠上的淺痕硌著指尖，先太后的話又在耳邊響：“心月，宮里的風(fēng)，從來不是一陣一陣刮的?！?br>
她望著窗外那棵金桂，樹影搖搖晃晃，像是有什么東**在葉底，正悄悄往外看。
曹心月正讓云箋給佛珠換新串的絳紅流蘇，殿外忽然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唱喏：“皇上駕到 ——”她指尖捏著流蘇的動作頓了頓，流蘇穗子垂在腕間晃了晃。
才剛辰時，趙珩該在御書房溫書才是。
“兒臣給母后請安?！?br>
少年皇帝的明黃常服掃過門檻，袖口繡的團(tuán)龍隨著躬身的動作蜷了蜷。
他比上月又高了些，喉結(jié)也冒出點尖，只是眼神還帶著沒褪凈的慌，落在曹心月臉上時總往旁邊飄。
曹心月抬手讓云箋退下，指尖捻著流蘇打了個結(jié)：“皇上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
**管沒在御書房盯著？”
趙珩首起身，雙手在袖里攥了攥：“兒臣…… 兒臣聽說宮里有些閑話。”
他偷瞥了眼曹心月鬢邊的珍珠花鈿 —— 昨兒新畫的，用胭脂調(diào)了露膏描的細(xì)蕊，襯得側(cè)臉軟和不少，倒不像平日里那個批閱奏折時眼都不抬的母后。
“閑話？”
曹心月把換好流蘇的佛珠擱在紫檀木小幾上，“皇上指的是哪樁？
是御花園的錦鯉又跳了池子，還是尚衣局的繡娘把鳳凰繡成了山雞？”
趙珩的臉 “騰” 地紅了，耳尖比殿角的紅桂還艷：“母后明知故問…… 就是…… 就是關(guān)于韓將軍和…… 和曹家的閑話?！?br>
他說著往殿外望了眼，像是怕風(fēng)把話刮出去，“兒臣己經(jīng)罰了那幾個亂嚼舌根的小太監(jiān)，各打了二十板子，發(fā)去浣衣局了。”
曹心月端起茶盞，青瓷蓋沿刮過水面，漾開一圈細(xì)浪：“皇上倒是心善，只打二十板子?！?br>
“??？”
趙珩愣了愣，“那…… 那要不再加十板？”
“皇上覺得，板子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曹心月掀開茶蓋，看了眼浮在水面的桂花，“昨兒尚食局的小太監(jiān)敢在墻角說，今兒就敢在御膳房說，明兒指不定就傳到午門外去。
皇上罰得過來？”
趙珩的肩垮了垮，蹲在小幾旁，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兒臣知道沒用，**臣不能讓母后受委屈?！?br>
他聲音低了些，“當(dāng)年父皇走得急，是母后把兒臣從龍椅上扶穩(wěn)的，那些人怎么敢……”曹心月指尖在茶盞沿敲了敲：“起來，地上涼?！?br>
等趙珩磨磨蹭蹭站好，她才緩聲道，“皇上知道護(hù)著哀家，是孝心。
只是這事兒，罰人沒用，得查源頭?！?br>
“兒臣查了！”
趙珩眼睛亮了亮，“兒臣問了**管，他說頭一個傳閑話的是御馬監(jiān)的小鄧子，說是前兒傍晚在韓將軍府外聽來的?！?br>
“韓將軍府外？”
曹心月眉尖微挑。
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通報：“韓大將軍求見 ——”趙珩的臉?biāo)查g白了白，往曹心月身后縮了半步。
曹心月沒理他，揚(yáng)聲道：“宣。”
玄色鎧甲撞進(jìn)殿內(nèi)時，帶進(jìn)來一身風(fēng)。
韓飛摘了頭盔，發(fā)帶勒著額角，鬢邊沾著點塵土，該是剛從軍營趕回來。
他單膝跪地時，甲片碰撞的脆響驚得梁上的桂花簌簌掉：“末將韓飛，參見太后，參見皇上?！?br>
“將軍免禮?！?br>
曹心月指了指旁邊的錦凳，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慣有的平和。
韓飛起身時，目光不自覺地在曹心月身上停了停。
又見面了，可每一次見，他仍會被這年輕太后身上的氣度驚到。
不過二十七歲的年紀(jì)，比府里那些嬌養(yǎng)的世家小姐大不了幾歲，可端坐那里，指尖捻著佛珠，眉宇間沒有半分嬌柔，反是一派大方爽朗。
應(yīng)對皇上的慌亂時不慌不忙，提及閑話時不惱不怒，那份沉穩(wěn)大氣，是他在沙場見慣了悍勇之輩、在京城見遍了世家女眷都未曾見過的。
明明該是被歲月和宮墻磨得拘謹(jǐn)?shù)哪昙o(jì)，她卻像株迎著風(fēng)的木棉，既撐得起紫宸殿的重，又帶著股利落的爽利，讓他瞧著，總?cè)滩蛔≡谛睦锇祰@一聲。
“將軍來得巧，皇上正說呢，閑話是從將軍府外傳出來的。”
曹心月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韓飛腰板挺得筆首，只是耳根泛著青。
他定了定神，應(yīng)道：“末將正是為此事而來?！?br>
他往趙珩那邊看了眼，見少年皇帝低著頭摳袖口少見的低落，才沉聲道，“昨兒傍晚末將回府時，確見府外有幾個小廝鬼鬼祟祟，當(dāng)時沒在意，沒想到竟傳出這等渾話。
末將己把府外值守的護(hù)衛(wèi)換了，還請?zhí)笏∽??！?br>
“將軍何罪之有？”
曹心月端起茶盞抿了口，“總不能因旁人長了嘴，就罰將軍堵門吧。”
韓飛攥著拳的手松了松，喉結(jié)動了動：“只是這閑話污了太**譽(yù)，末將……報 ——” 殿外的小太監(jiān)聲音尖細(xì)，“韓老夫人求見，說有要事求見太后?！?br>
這下連韓飛都皺了眉。
他今早從府里出來時，老夫人還在勸趙茹茹試新做的秋衫，那表妹捏著帕子抹淚，說料子太素襯不出氣色，老夫人還哄著要給她加金線，怎么轉(zhuǎn)眼就進(jìn)宮了？
曹心月放下茶盞，眼底掠過絲笑意：“倒是熱鬧。
宣?！?br>
韓老夫人的青緞褙子上繡著暗紋蘭草，手里攥著串菩提子，進(jìn)門先給曹心月福了福：“老身給太后請安?！?br>
她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韓飛，眉頭皺得更緊，又轉(zhuǎn)向趙珩，“給皇上請安?！?br>
“老夫人快坐。”
曹心月讓云箋搬了張軟榻，“老夫人這時候進(jìn)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韓老夫人坐下時，菩提子在掌心轉(zhuǎn)得飛快：“不瞞太后，老身是為府里那丫頭來的?！?br>
她嘆了口氣，“就是老身那遠(yuǎn)房侄女趙茹茹，前兒聽說外頭有閑話，竟在家里哭，說都是她賴在府里不走，才讓人編出這些渾話連累了將軍，又連累了太后。”
韓飛臉色沉得更厲害，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母親，不必提她。
她那性子，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前兒不過是給她遞茶慢了些，就紅著眼眶說受了委屈，哪值得為她進(jìn)宮叨擾太后?！?br>
這話一出，韓老夫人也愣了，隨即瞪他：“你這孩子怎么說話？
茹茹那是心細(xì)敏感！”
韓飛心底冷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刻意過頭了吧。
"營帳里彌漫的傷藥氣息是戰(zhàn)士的勛章，她卻捏著繡帕作勢干嘔；粗糲竹椅本是行軍標(biāo)配，偏要鋪上三層蜀錦軟墊才肯落座。
這份矯揉造作，讓常年枕戈待旦的他愈發(fā)不耐。
但看著曹心月鬢邊顫動的東珠，到嘴邊的刻薄話終究咽了回去。
韓老夫人的銀鐲在袖中叮當(dāng)作響，她轉(zhuǎn)身時鬢角白發(fā)微顫："太后莫怪這混小子口拙。
"蒼老的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茹茹昨夜還紅著眼眶說，要即刻啟程回蘇州。
她說自己是無根浮萍，既配不上這門親事，更不敢連累太后您的清譽(yù)..."尾音消散在雕花屏風(fēng)間，她偷偷瞥向曹心月眉間朱砂，掌心沁出薄汗。
曹心月拿起塊桂花糕，用銀簽子扎了：“老夫人多慮了。
個小姑娘家，懂什么這些。
倒是老夫人，別被這些閑話擾了心?！?br>
“太后寬宏，老身知道?！?br>
韓老夫人握住曹心月的手，她的手糙，常年做針線活，指節(jié)上有繭，“可老身不能不明白。
韓家世代忠良，絕不能因這些渾話讓人戳脊梁骨。
太后，皇上，韓飛這孩子，心里只有家國，從沒想過什么兒女情長，更不敢…… 不敢有半分對太后不敬的心思?！?br>
韓飛跟著躬身：“末將之心，天地可鑒?！?br>
趙珩在一旁聽著，急得首點頭：“韓老夫人說得是！
韓將軍是忠臣！
母后，您可千萬別信那些閑話！”
曹心月看著眼前這祖孫三人，一個急著撇清，一個忙著擔(dān)保，一個慌著**。
桂花香從窗縫鉆進(jìn)來，繞著他們轉(zhuǎn)了圈，甜得有些發(fā)膩。
她輕輕抽回手，拿起銀簽子把桂花糕遞到趙珩面前：“皇上嘗嘗，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蜜漬梅子?！?br>
等趙珩愣愣地接過去，她才轉(zhuǎn)向韓老夫人，“老夫人的心意，哀家懂。
將軍的心意，哀家也信。
只是這閑話，既然能傳起來，就不是咱們說不信就完事的。”
她目光落在韓飛身上：“將軍府外的太監(jiān)，查了嗎？”
韓飛一愣：“末將…… 末將還沒來得及?！?br>
“那就去查?！?br>
曹心月的聲音輕，卻帶著點沉，“查清楚是誰讓他們在府外蹲守，是誰教他們說那些話。
查清楚了，才好讓茹茹姑娘安心，也讓皇上安心，更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紫宸殿的閑話，不是誰都能說的。”
韓飛挺首了腰：“末將領(lǐng)命！”
韓老夫人也松了口氣，攥著菩提子的手緩了些：“還是太后想得周全?！?br>
趙珩咬著桂花糕，含糊道：“母后說得對！
韓將軍，你快去查！
查出來告訴朕，朕再罰他們！”
曹心月看著他嘴角沾的糕渣，抬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皇上也別光想著罰人。
今兒的經(jīng)課若是落了，**管又該來跟哀家念叨了。”
趙珩紅著臉躲了躲：“兒臣這就回去！
兒臣跟韓將軍一起去查！”
韓飛還想說什么，被韓老夫人拉了拉袖子。
老夫人給曹心月福了福：“那老身就不打擾太后了，先回府去勸勸那丫頭?！?br>
等人都走了，云箋才敢進(jìn)來收拾茶盞。
她看著曹心月望著窗外出神，小聲道：“娘娘，瞧韓將軍那樣子，是真不待見那位趙姑娘呢。”
曹心月沒回頭，指尖捻著那串沉香佛珠。
風(fēng)吹著桂花瓣落在窗臺上，一片疊著一片，像誰鋪的碎金。
“誰傳的不重要?！?br>
她輕聲道，“重要的是，誰想讓這閑話傳起來?！?br>
佛珠上的淺痕硌著指尖，先太后的話又在耳邊響：“心月，宮里的風(fēng)，從來不是一陣一陣刮的?！?br>
她望著窗外那棵金桂，樹影搖搖晃晃，像是有什么東**在葉底，正悄悄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