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正在附中長廊玩跳格子，金燦燦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躍。

許輕輕抱著一摞快比她腦袋還高的競賽題冊小跑，馬尾辮梢的草莓發(fā)繩跟著她的腳步一蹦一跳，活像顆真正的小草莓。

“完蛋完蛋要遲到啦——”她嘴里嘟囔著，卻在拐角處猛地撞上一堵“人墻”。

懷里的題冊嘩啦啦散落一地，紙張像受驚的白鴿西處飛散。

最要命的是那張畫著三天心血的幾何輔助線的草稿紙，正像只小白帆似的朝著積水洼飄去！

“我的證明！”

她慌慌張張撲過去搶救，帆布鞋踩出叮咚作響的水花。

就在紙張即將沾到污水的瞬間，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搶先撈起了它。

陽光在那人銀色腕表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弧，許輕輕抬頭時，猝不及防撞進一雙冰川般的眼眸。

少年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白襯衫，紐扣嚴謹?shù)叵档阶钌弦活w，胸牌上“初一（1）班 周敘白”的燙金字體襯得他膚色愈發(fā)冷白。

他周身散發(fā)著薄荷與舊紙張混合的清氣，像是剛從圖書館的古籍區(qū)走出來。

“連接CF更優(yōu)?！?br>
他指尖點在她涂改多次的輔助線上，聲音清冽得像初融的雪水，“可以省去兩次相似三角形證明?！?br>
許輕輕愣在原地。

這個解法讓她突然想起昨天在《中學生數(shù)學》上看到的巧思——那個署名“Z”的神秘投稿人。

等她回過神，周敘白己經(jīng)走出三米遠。

而她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顆草莓糖，糖紙在陽光下泛著虹彩，背面用鋼筆極細致地標注著：“∵AC⊥*D，∴∠DFC=90°”。

她剝開糖紙時忍不住笑出聲，甜味在舌尖漫開的瞬間，忽然看見前方那個清瘦背影頓了頓，白襯衫下擺被風吹得鼓起來，像白鴿驚慌振翅。

她小跑著追上去，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布告欄前看數(shù)學競賽名單。

陽光把他睫毛染成蜜糖色，而他的名字恰好印在她正下方。

“周同學，”她晃著草莓糖紙，梨渦在嘴角若隱若現(xiàn)，“這個DFC的證明...”他忽然抽走她懷里的競賽題冊，在頁腳補上一行公式：“現(xiàn)在它是你的了?！?br>
轉(zhuǎn)身時校服外套擦過薔薇叢，落了她滿肩粉白花瓣。

許輕輕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清瘦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低頭凝視糖紙上的字跡，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筆畫勾勒出的不僅是公式，還有難以言說的溫柔。

上課鈴響起時，她匆匆跑向教室，卻在門口再次撞見那雙冰川般的眼睛——周敘白正坐在她鄰座的位置上，指尖轉(zhuǎn)著一支銀色鋼筆。

數(shù)學老師笑瞇瞇地宣布：“這學期實行優(yōu)生幫扶計劃，周敘白同學將擔任許輕輕的數(shù)學小老師?！?br>
許輕輕愣愣地坐下，看見周敘白推過來一張紙條。

上面畫著精致的坐標系，原點處坐著個扎馬尾的小人，旁邊寫著：“每天一顆草莓糖，包教包會?！?br>
她忍不住笑出聲，在紙條背面畫了只抱著草莓的貓咪，推回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兩人同時縮回手，耳根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放學時忽然下起太陽雨。

許輕輕正在走廊發(fā)呆，頭頂突然多了一把黑色的傘。

周敘白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傘柄上刻著精致的“Z”字花紋。

“你家在教師公寓？”

他問得突兀，耳尖卻悄悄紅了。

“誒？

你怎么知道？”

他別過臉去：“貓糧袋上的地址?！?br>
雨珠在傘面跳舞，許輕輕偷偷瞄他。

少年撐傘的手骨節(jié)分明，總是微微向她這邊傾斜。

走過積水處時，他下意識地虛扶她的肘彎，指尖溫度透過校服傳來。

分別時，他把傘塞進她手里：“明天還我就好。”

許輕輕站在單元門口，看他冒雨跑遠的背影。

雨幕中的少年像一幅水墨畫，白襯衫漸漸模糊在氤氳水汽里。

她回到家，發(fā)現(xiàn)傘柄上掛著一張便簽。

雨水浸染了墨跡，仍能辨認出清瘦的字跡：“PS：明天帶《奧數(shù)精講》第二冊?！?br>
窗外雨聲漸歇，許輕輕對著便簽傻笑。

媽媽探頭進來：“撿到寶藏啦？”

“比寶藏還好，”她把便簽收進糖果盒，“是薄荷味的秘密。”

夜色漸深，她翻著數(shù)學題冊，忽然在扉頁發(fā)現(xiàn)一行小字：“所有首線都是相遇的預設，包括你走向我的每一步?！?br>
月光灑在字跡上，溫柔得像某個人的目光。

許輕輕把草莓糖紙夾進日記本，期待明天快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