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卷驚夢
墨劍筆影
江南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七分涼意。
臨安城東南角的“拾墨齋”里，蘇硯之正對著一盞油燈出神。
他指尖捏著的狼毫筆懸在宣紙上，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深色，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蘇先生，這《江湖志》的第三章，您到底啥時候能給小的？”
穿青布短打的小伙計王二揣著手，在柜臺后跺著腳。
他鼻尖凍得通紅，說話時呼出的白氣在油燈前晃了晃，“城西的張員外都來催第三回了，說再等不到，就要換別家書局了。”
蘇硯之嘆了口氣，將筆擱在筆山上。
他今年二十西歲，本該是闖蕩江湖的年紀，卻因一場意外傷了右腿，只能困在這方寸齋堂里，靠替書局寫些江湖話本糊口。
可近來他總覺得筆尖發(fā)澀，那些曾在腦中奔騰的俠客、劍影，如今都像被這江南的雨泡軟了，提不起半分力道。
“再等等?！?br>
他低聲道，“我總覺得，缺了點什么?！?br>
王二撇撇嘴，剛要再說些什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雨夜里的敲門聲本就突兀，這聲音更帶著幾分狼狽，像是有人在拼命拍打門板。
“誰??？
這都快亥時了?！?br>
王二嘟囔著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個黑影就踉蹌著擠了進來。
那人裹著件濕透的灰布斗篷，斗篷下擺還在滴著泥水。
他身形高大，卻佝僂著背，右手死死按在左胸，指縫間有暗紅的血滲出來。
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疤痕在抽搐的嘴角邊顯得格外猙獰。
“快……快拿筆墨。”
他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我有東西要記下來。”
蘇硯之皺起眉。
這人身上有股濃烈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只有常年握劍的人才有的鐵腥氣。
他扶著桌沿站起身，右腿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是誰？”
王二嚇得縮到蘇硯之身后，“我們這兒是書局，不看病……別廢話！”
那人猛地抬起頭，眼里布滿血絲，“我是‘斷墨樓’的沈驚鴻，再晚就來不及了！”
“斷墨樓？”
蘇硯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據(jù)說樓里的人個個文武雙全，左手握筆記錄江湖秘聞，右手持劍斬殺奸邪。
三年前斷墨樓忽然銷聲匿跡，江湖上都說他們是被仇家滅了門，沒想到今天竟會在這里見到樓里的人。
沈驚鴻似乎沒力氣再解釋，他踉蹌著撲到書桌前，左手猛地扯開斗篷，露出里面藏著的一卷殘破的竹簡。
竹簡用紅繩捆著，邊緣己經(jīng)發(fā)黑，像是經(jīng)歷過火燒。
“這是……斷墨樓的《筆經(jīng)》殘卷?！?br>
他把竹簡往蘇硯之面前一推，“樓里遭了暗算，閣主讓我把這個送出來。
這上面記著的，不止是寫字的法子，還有……**的法子。”
蘇硯之的目光落在竹簡上。
竹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篆，開頭一行是“筆為心刃，墨作鋒芒”，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他忽然想起自己寫話本時總覺得缺的那點東西——是真實的江湖氣，是血與火淬出來的力道。
“為什么給我？”
他忍不住問。
沈驚鴻咳了幾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閣主說，江湖上的字，只有兩種能**。
一種是斷墨樓的筆，一種是蘇先生你的筆。
你的話本里，藏著真正的江湖道義。”
他抬手想去抓蘇硯之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垂落，“他們追來了……你要把它補全，別讓斷墨樓的筆，真的斷了……”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幾聲利器劃破空氣的銳響，緊接著是“咻咻”兩聲，兩支羽箭釘在了門板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沈驚鴻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眼里閃過一絲決絕。
他從斗篷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像一片削尖的竹片。
“你們快走，從后門走！”
他說著就要沖出去，卻被蘇硯之拉住了。
“等等?！?br>
蘇硯之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滿滿一硯臺墨，“你說筆能**？”
沈驚鴻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蘇硯之忽然抬手，將筆朝著門口擲了過去。
狼毫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墨色的弧線，速度竟比剛才的羽箭還要快。
“噗”的一聲，門外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蘇硯之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剛才看了竹簡上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沖動，想試試這“筆為心刃”到底是什么意思，沒想到真的中了。
沈驚鴻眼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苦笑一聲：“看來閣主沒看錯人……你果然有天賦。”
他把短刀塞到蘇硯之手里，“拿著，從后門去城郊的破廟，那里有樓里的人在等你。
記住，補全《筆經(jīng)》，比殺了仇家更重要?！?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沖向門口，短刀在油燈下劃出一道寒光。
門外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和怒喝聲，很快，那些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雨打窗欞的滴答聲。
蘇硯之握著那卷殘簡，手心全是汗。
竹簡上的“筆為心刃”西個字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跳動。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發(fā)抖的王二，又看了看自己殘疾的右腿，忽然笑了。
原來他寫的那些江湖，不是憑空想象。
原來他缺的那點力道，就藏在自己的骨子里。
“王二，替我看好鋪子。”
他把殘簡揣進懷里，握緊了那把短刀，“等我回來，給你寫一本真正的江湖?！?br>
雨還在下，但蘇硯之走出拾墨齋的時候，腳步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從接過那卷殘簡開始，他的筆，再也不會只寫些風花雪月了。
他要寫的，是用筆墨劈開的血路，是藏在文字里的劍影刀光。
而江湖，也將因為一個瘸腿的書生，重新掀起驚濤駭浪。
臨安城東南角的“拾墨齋”里，蘇硯之正對著一盞油燈出神。
他指尖捏著的狼毫筆懸在宣紙上，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深色，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蘇先生，這《江湖志》的第三章，您到底啥時候能給小的？”
穿青布短打的小伙計王二揣著手，在柜臺后跺著腳。
他鼻尖凍得通紅，說話時呼出的白氣在油燈前晃了晃，“城西的張員外都來催第三回了，說再等不到，就要換別家書局了。”
蘇硯之嘆了口氣，將筆擱在筆山上。
他今年二十西歲，本該是闖蕩江湖的年紀，卻因一場意外傷了右腿，只能困在這方寸齋堂里，靠替書局寫些江湖話本糊口。
可近來他總覺得筆尖發(fā)澀，那些曾在腦中奔騰的俠客、劍影，如今都像被這江南的雨泡軟了，提不起半分力道。
“再等等?！?br>
他低聲道，“我總覺得，缺了點什么?！?br>
王二撇撇嘴，剛要再說些什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雨夜里的敲門聲本就突兀，這聲音更帶著幾分狼狽，像是有人在拼命拍打門板。
“誰??？
這都快亥時了?！?br>
王二嘟囔著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個黑影就踉蹌著擠了進來。
那人裹著件濕透的灰布斗篷，斗篷下擺還在滴著泥水。
他身形高大，卻佝僂著背，右手死死按在左胸，指縫間有暗紅的血滲出來。
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疤痕在抽搐的嘴角邊顯得格外猙獰。
“快……快拿筆墨。”
他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我有東西要記下來。”
蘇硯之皺起眉。
這人身上有股濃烈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只有常年握劍的人才有的鐵腥氣。
他扶著桌沿站起身，右腿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是誰？”
王二嚇得縮到蘇硯之身后，“我們這兒是書局，不看病……別廢話！”
那人猛地抬起頭，眼里布滿血絲，“我是‘斷墨樓’的沈驚鴻，再晚就來不及了！”
“斷墨樓？”
蘇硯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據(jù)說樓里的人個個文武雙全，左手握筆記錄江湖秘聞，右手持劍斬殺奸邪。
三年前斷墨樓忽然銷聲匿跡，江湖上都說他們是被仇家滅了門，沒想到今天竟會在這里見到樓里的人。
沈驚鴻似乎沒力氣再解釋，他踉蹌著撲到書桌前，左手猛地扯開斗篷，露出里面藏著的一卷殘破的竹簡。
竹簡用紅繩捆著，邊緣己經(jīng)發(fā)黑，像是經(jīng)歷過火燒。
“這是……斷墨樓的《筆經(jīng)》殘卷?！?br>
他把竹簡往蘇硯之面前一推，“樓里遭了暗算，閣主讓我把這個送出來。
這上面記著的，不止是寫字的法子，還有……**的法子。”
蘇硯之的目光落在竹簡上。
竹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篆，開頭一行是“筆為心刃，墨作鋒芒”，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他忽然想起自己寫話本時總覺得缺的那點東西——是真實的江湖氣，是血與火淬出來的力道。
“為什么給我？”
他忍不住問。
沈驚鴻咳了幾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閣主說，江湖上的字，只有兩種能**。
一種是斷墨樓的筆，一種是蘇先生你的筆。
你的話本里，藏著真正的江湖道義。”
他抬手想去抓蘇硯之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垂落，“他們追來了……你要把它補全，別讓斷墨樓的筆，真的斷了……”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幾聲利器劃破空氣的銳響，緊接著是“咻咻”兩聲，兩支羽箭釘在了門板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沈驚鴻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眼里閃過一絲決絕。
他從斗篷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像一片削尖的竹片。
“你們快走，從后門走！”
他說著就要沖出去，卻被蘇硯之拉住了。
“等等?！?br>
蘇硯之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滿滿一硯臺墨，“你說筆能**？”
沈驚鴻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蘇硯之忽然抬手，將筆朝著門口擲了過去。
狼毫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墨色的弧線，速度竟比剛才的羽箭還要快。
“噗”的一聲，門外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蘇硯之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剛才看了竹簡上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沖動，想試試這“筆為心刃”到底是什么意思，沒想到真的中了。
沈驚鴻眼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苦笑一聲：“看來閣主沒看錯人……你果然有天賦。”
他把短刀塞到蘇硯之手里，“拿著，從后門去城郊的破廟，那里有樓里的人在等你。
記住，補全《筆經(jīng)》，比殺了仇家更重要?！?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沖向門口，短刀在油燈下劃出一道寒光。
門外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和怒喝聲，很快，那些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雨打窗欞的滴答聲。
蘇硯之握著那卷殘簡，手心全是汗。
竹簡上的“筆為心刃”西個字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跳動。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發(fā)抖的王二，又看了看自己殘疾的右腿，忽然笑了。
原來他寫的那些江湖，不是憑空想象。
原來他缺的那點力道，就藏在自己的骨子里。
“王二，替我看好鋪子。”
他把殘簡揣進懷里，握緊了那把短刀，“等我回來，給你寫一本真正的江湖?！?br>
雨還在下，但蘇硯之走出拾墨齋的時候，腳步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從接過那卷殘簡開始，他的筆，再也不會只寫些風花雪月了。
他要寫的，是用筆墨劈開的血路，是藏在文字里的劍影刀光。
而江湖，也將因為一個瘸腿的書生，重新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