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燙傷的皮膚。，那里需要她簽下名字——她用了十年的名字，**陳昊當初說“蔓字好，溫柔纏綿”。如今這溫柔纏綿成了笑話，墨跡干透后，她就只是林曉蔓，朵朵的媽媽，一個三十歲從頭開始的女人?！跋肭宄司秃灐！标愱坏穆曇魪膹N房傳來，混著啤酒罐打開的嘶啦聲，“跟了我你能有什么出息？還拖著個丫頭片子?！保恢佬褋砗笫澜鐚⒅匦缕磮D。。她目光移到窗臺那盆綠蘿上——葉子黃了大半，僅存的幾片綠也耷拉著，像撐了太久終于累垮的手。這盆綠蘿是他們搬進這個家的第二天買的，他說“綠蘿好活，給點水就能長”。可現(xiàn)在，連綠蘿都要死了。。筆尖懸在紙面三毫米處，顫抖著。，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林女士，***中餐館招工信息確認。包食宿，月薪面議。如確定，請一周內(nèi)抵達**手續(xù)?！薄Ａ阆露?。西伯利亞寒流。這些詞從**網(wǎng)站彈出來時，她以為自已瘋了。一個單親媽媽，去那么遠的地方？但賬戶余額不會騙人：扣除下季度房租和朵朵***費用后，還剩兩千一百三十六元。而陳昊說，房子是婚前財產(chǎn)，車貸還沒還清，他生意失敗欠的債—— “你別想分到一分錢，趕緊帶著拖油瓶走人?！?br>筆尖落下。林曉蔓三個字寫得極慢，每一畫都用盡力氣，仿佛不是在簽名，是在刻碑。

最后一筆提起時，臥室門開了條縫。朵朵抱著兔子玩偶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媽媽，我渴?！?br>
曉蔓迅速將協(xié)議翻面，起身倒水。溫水遞過去時，她蹲下平視女兒：“朵朵，媽媽跟你說件事?！?br>
“我們要搬家嗎？”

孩子的敏感讓她心頭一緊：“對。搬去一個……更小的房子。但會有大窗戶，陽光很好?！?br>
“爸爸呢？”

“爸爸不住那里?！彼M量讓聲音平穩(wěn)，“就媽媽和朵朵?！?br>
朵朵安靜地喝水，然后說：“那我的小床可以搬過去嗎？”

“可以。什么都搬過去?！睍月ё∨畠?，把臉埋在孩子柔軟的發(fā)絲里，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晚，她收拾出兩個行李箱。一個裝她和朵朵的當季衣物，一個裝證件、照片、幾本書。陳昊喝醉了在客廳沙發(fā)上打鼾，她經(jīng)過時目不斜視。

窗臺的綠蘿被她小心捧起。泥土干裂，根須從盆底探出來，白生生的，還在努力尋找生機。她剪下唯一還綠著的枝條，**礦泉水瓶，放進行李箱側(cè)袋。

“對不起啊，”她輕聲對植物說，“再堅持一下。”

天快亮時，她寫完兩封信。一封給***老師，說明轉(zhuǎn)學事宜。一封給閨蜜蘇雨，拜托她偶爾來看看出租屋里的綠蘿——“如果還能活過來的話”。

清晨六點，出租車停在樓下。朵朵還在睡夢中被裹上外套抱下樓。曉蔓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最后回望四樓那個窗戶。

陽臺上突然出現(xiàn)陳昊的身影，頭發(fā)蓬亂，手里還拿著啤酒罐。他朝下喊了句什么，聲音被晨風吹散。但她看清了口型：

“你遲早會回來求我！”

出租車啟動。曉蔓捂住朵朵的耳朵，對司機說：“去長途汽車站?！?br>
車子拐出小區(qū)時，東方天際正泛起魚肚白。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見那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在后退，像退潮后**的礁石，嶙峋而真實。

手機又震了一下。***的號碼：“林女士，請?zhí)峁┳o照信息以便購買機票。另，本地冬季嚴寒，請備足保暖衣物。”

她打字回復：“機票請買最早班次。我只有一個小行李箱 ?！蔽鍤q的女兒，曉蔓咬咬牙心里狠狠的說，我只能交給母親了。

發(fā)送成功。她低頭看懷里熟睡的朵朵，輕聲說：

“不怕。媽媽去看看，冬天能有多冷。”

車窗外，城市完全醒了。而她的凜冬，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