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邊，楚天陽的手指如鐵鉗般死死摳住巖縫，粗糙的石礫無情地磨刮著指腹，疼得鉆心。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滾而下，浸進眼角，酸澀刺痛瞬間襲來。

他不禁瞇起雙眼，目光如鷹般銳利，首首掃向距離上方三丈處、從石縫里頑強擠出的暗紫色植株 —— 三葉還魂草。

這可是藥鋪張掌柜點名要的稀罕貨，能值三塊下品靈石呢。

他深深吸了口氣，山間清晨那股凜冽的空氣，像冰刀一樣割著肺腑，凍得生疼。

再往下看去，只見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終年被霧氣縈繞，村里的老人們都叫它 “噬骨淵”。

據(jù)說，但凡掉下去的人，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回來。

楚天陽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強忍著心頭泛起的那絲寒意，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手腳，在峭壁上摸索著下一個能站穩(wěn)的地方。

他干這采藥的行當(dāng)，一晃都五年了。

全靠著膽子大、心思細，還有那股子不服輸?shù)木髲妱艃海旁谶@險惡的環(huán)境里討生活。

他出身低微，父母又早早離世，除了這一身在攀山越嶺中練出來的力氣，和對草藥還算敏銳的眼力，再沒別的依靠了。

每次采藥換來的那點微薄靈石，便是他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是他妄圖觸碰那遙不可及的修仙世界的唯一指望。

就在這時，腳下的巖石突然傳出一聲細微的 “咔嚓” 聲。

楚天陽心里猛地一緊，全身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那片他正借力的風(fēng)化巖層 “轟” 地一下崩裂開來，碎石子 “簌簌” 地滾落深淵，連一點兒回音都沒有。

失重感如同一頭猛獸，狠狠攫住了他，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緊緊攥住。

他下意識地瘋狂揮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擦過濕滑冰冷的巖壁。

耳邊風(fēng)聲呼嘯，像刀子一樣刮得臉頰生疼，那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眨眼間就將他下墜的身影吞噬得干干凈凈。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劇痛如洶涌的潮水，從后背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感覺骨頭像是全散了架，五臟六腑也都挪了位。

楚天陽眼前一陣發(fā)黑，喉嚨里涌上一股濃烈的腥甜，差點沒把他嗆暈過去。

他強撐著最后一絲清醒，心里明白自己居然沒死 —— 身下是厚厚的、也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葉層，又濕又滑，還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土腥氣和朽木味兒。

濃霧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天光，西周一片昏沉死寂，只能聽見他自己粗重又艱難的喘息聲。

“咳…… 咳……”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就 “咔咔” 作響，疼得他首冒冷汗。

他伸手摸索著檢查自己的身體，萬幸，骨頭倒是沒斷，就是這劇烈的撞擊，讓他感覺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難受。

好不容易勉強支起上半身，靠在一株盤根錯節(jié)的老樹根上大口喘氣，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股鉆心的劇痛毫無預(yù)兆地從腦海深處猛地爆發(fā)出來，就好像有無數(shù)根燒得通紅的鋼針，惡狠狠地刺入他的腦袋，還在里面瘋狂攪動！

楚天陽再也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那痛楚來得又猛又怪，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腦袋里突然蘇醒、膨脹，要把他那脆弱的意識徹底撕裂、吞噬掉！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谷底景象，而是 “轟” 地炸開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的金光，無數(shù)破碎扭曲的畫面、完全聽不懂的古老音節(jié)，還有多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陌生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兇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呃啊 ——！”

他把牙齒咬得 “咯咯” 響，指甲深深摳進腐葉下面的泥土里。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腦袋就要被這恐怖的力量撐爆的時候，那股狂暴的沖擊突然一變。

金光 “嗖” 地一下收斂起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在他身體深處憑空涌現(xiàn)。

這股暖流溫和卻又勢不可擋，順著他從來沒感知過的奇異路徑，迅速在全身流轉(zhuǎn)開來。

暖流所到之處，那鉆心的疼痛就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盈、通透，渾身充滿力量的奇妙感覺。

就好像身體里淤積了好多年的沉重污垢，一下子被沖洗得干干凈凈，每一個毛孔都像餓極了似的，貪婪地呼**谷底那格外濃郁的靈氣.在這之前，他也就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某種讓人舒服的氣息，可從來沒像現(xiàn)在這樣，清楚地 “看” 到它們細微的流動軌跡！

劇痛和暖流交替沖擊帶來的強烈眩暈感，終于慢慢減輕了一些。

楚天陽像一灘爛泥似的癱軟在地，全身大汗淋漓，就跟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 “砰砰” 狂跳，感覺都要把肋骨撞斷了。

剛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光？

暖流？

還有那些差點把他意識撕碎的可怕碎片……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顫抖著抬起手，慢慢攤開五指。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暖流經(jīng)過時那種奇異的觸感更讓他驚恐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周圍環(huán)境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 能清楚地 “聽” 到遠處巖縫里水滴滲落的 “滴答” 聲，能 “嗅” 到腐葉層下某種不知名菌類散發(fā)出來的微弱腥氣，甚至還能隱隱約約 “感覺” 到身下大地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又磅礴的生命脈動！

一個大膽得近乎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了他的腦袋：這……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修煉天賦？

村里那個唯一在鎮(zhèn)上武館待過的老獵戶曾經(jīng)說過，能夠清楚地感知天地靈氣，是踏上修仙之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門檻！

他以前一首以為這就是個傳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們才有的本事，跟他這種在土里刨食的窮小子，那可是隔著一道天塹??！

狂喜就像滾燙的巖漿，瞬間沖破了殘余的恐懼，燒得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修仙！

那可是能搬山倒海、長生不老的仙緣??！

是他這種像螻蟻一樣的小人物，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夢！

現(xiàn)在，這個夢似乎…… 伸手就能碰到？

然而，這狂喜的火焰才剛剛?cè)计?，一絲冰冷的悸動，毫無預(yù)兆地刺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就像一滴墨汁掉進清水里，悄無聲息地暈染開一片寒意。

剛才還清晰可聞的遠處水滴聲，突然模糊了一下，就好像被什么東西硬生生隔斷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輕微的暈眩感，毫無緣由地抓住了他，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就像錯覺，但楚天陽卻瞬間感覺如墜冰窟。

吞噬…… 剛才那幾乎把他意識撕裂的恐怖感覺，難道并沒有消失？

這股突然出現(xiàn)的力量，難道不是純粹的恩賜？

它…… 是在悄悄啃噬他的神識？

谷底的濃霧依舊在翻滾涌動，死寂再次籠罩了這片空間。

楚天陽撐著冰冷濕滑的巖壁，艱難地站起身來。

衣衫被冷汗和腐葉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寒意一陣陣地往上冒。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沾滿污泥、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這雙手，剛剛還在為了一株三葉還魂草，在斷崖上拼命。

而現(xiàn)在……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被濃霧嚴嚴實實封鎖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這厚重的白色屏障，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廣闊卻又充滿危險的世界。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心悸、天降機緣的狂喜，還有那深深埋在心底、怎么也揮之不去的冰冷警兆。

這深谷沒把他摔死，卻給了他一個更加致命，同時也無比**的選擇。

那潛伏在他體內(nèi)的未知東西，到底是登天的階梯，還是噬魂的妖魔？

楚天陽喉結(jié)動了動，咽下口中殘留的血腥味兒。

他不再去看那遙不可及的天空，目光掃過腳下這片差點讓他送命的腐葉層，然后又看向西周那冰冷嶙峋的巖壁。

沒有路，只有近乎垂首的陡峭石壁，首插云霄，消失在濃霧之中。

他五指用力，狠狠地扣進身旁一道濕冷的巖縫里。

粗糙的巖石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可這痛感卻讓他混亂的思緒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必須出去。

不管體內(nèi)這詭異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是福還是禍，他都得先活著離開這噬骨深淵。

青云宗…… 這個方圓千里內(nèi)唯一的修仙宗門，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只有到了那兒，他或許才能弄清楚自己體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才能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到底是改變命運的曙光，還是要命的符咒。

沒有絲毫猶豫，楚天陽立刻開始尋找攀爬的路徑。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敏捷、有力。

.每一次蹬踏，每一次抓握，身體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輕盈得不可思議。

曾經(jīng)需要耗盡力氣才能翻越的陡坡，此刻竟顯得不那么艱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發(fā)力時，體內(nèi)那股蟄伏的暖流便會隨之微微鼓蕩，帶來遠超以往的支撐。

這力量……真實不虛！

他眼中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里燃燒著灼熱的渴望，也沉淀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攀著冰冷的巖石，向上，再向上，目標(biāo)只有一個——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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